夜色,如同化開的濃墨,將南鑼鼓巷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寒風順著衚衕口倒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何雨柱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心裡頭卻是一片火熱。白天在財務科,藉著工會王主席的勢,把錢有德那孫子治得服服帖帖,這事兒讓他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他現在是越來越佩服自家媳婦兒了,不動拳頭不罵街,就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
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媳婦兒,我回來了!”他把車停好,大步流星地往屋裡走。
屋裡,蘇清婉正披著件厚棉襖,半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昏黃的燈光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那份病弱的美,更添了幾分讓人心疼的脆弱感。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淺笑,隨即卻蹙起眉頭,輕輕咳嗽了兩聲。
“柱子哥,你回來啦。”
何雨柱心裡一緊,三兩步跨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不燙,才鬆了口氣。“怎麼又咳了?是不是屋裡冷?”
“不是,就是忽然間……有點饞了。”蘇清婉的聲音細細弱弱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我剛才看書,看到書裡寫京城的糕點,就突然特別想吃那建國飯店的芸豆糕。甜甜的,糯糯的,入口即化……”
她一邊說,一邊還輕輕嚥了下口水,那副小饞貓的樣子,看得何雨柱心都化了。
“想吃那還不簡單!”何雨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買!別說建國飯店,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你男人也給你摘下來!”
“就知道柱子哥你疼我。”蘇清婉笑得眉眼彎彎,拉住了他準備轉身的衣袖,話鋒卻輕輕一轉,“不過……柱子哥,你今天在廠裡是不是受氣了?”
何雨柱一愣,撓了撓頭:“沒啊,順當著呢。我按你說的,去找了工會王主席,那錢有德當場就蔫了,把字給簽了。”
“那就好。”蘇清婉點點頭,眼神卻變得深邃了幾分,“李建國那條線還沒斷乾淨,他留在廠裡的那些爪牙,就像牆角的蠍子,冷不丁就會蜇人一口。今天這事,只是個開始。咱們不能總等著他們出招。”
何雨柱聽得一知半解,但他明白一個道理,聽媳婦兒的,準沒錯。
“那……媳婦兒,你說咋辦?”
蘇清婉沉吟片刻,彷彿在下一盤精密的棋。她從枕頭下摸出那枚在系統空間裡被她反覆研究過的黃銅鑰匙的拓印圖樣,遞給何雨柱看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去。
“柱子哥,你還記得這個‘李’字嗎?”
“記得,張科長從劉斌那兒搜出來的。”
“對。”蘇清婉的眼神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把鑰匙,就是李建國藏錢的小金庫的鑰匙。咱們得找到這個金庫在哪兒。你待會兒去建國飯店,不光是買芸豆糕。”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你到了那兒,大大方方地去櫃檯買東西。結賬的時候,你就跟服務員抱怨,聲音大點,讓旁邊的人都能聽見。你就說:‘唉,我們廠裡最近真邪門,丟了把重要的鑰匙,黃銅的,上頭還刻著個老麻煩的篆字李,新來的保衛科長跟瘋了似的,正滿世界找呢!’”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默唸了兩遍,有些不解:“媳婦兒,這是幹嘛?”
“這叫投石問路。”蘇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建國飯店,是李建國經常宴請賓客的地方,是他關係網裡的一個重要據點。如果他的小金庫設在那裡,或者那裡有他的心腹,聽到這番話,必然會有反應。你記住,說這話的時候,千萬別東張西望,就盯著你手裡的錢,裝作是無心之言。但你的眼角餘光,要像鷹一樣,掃著大堂裡的每一個人,特別是那些像幹部、像管事兒的人。誰聽了這話,臉色不對勁,動作有異常,你就把他給我記住了。”
何雨柱聽得心頭一凜,只覺得自家媳婦兒這腦子,簡首比廠裡最精密的機床還要厲害。這哪是買糕點,這分明是去釣魚啊!
“明白了媳婦兒!保證完成任務!”他興奮地一拍手,感覺自己像是接了什麼秘密任務的偵察兵。
“去吧,早去早回,路上騎慢點。”蘇清婉重新靠回床頭,拿起書,彷彿剛才那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又變回了那個安安靜靜的病弱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