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建國飯店金碧輝煌的大門前,何雨柱停好了腳踏車。
跟軋鋼廠那種充滿了機油和汗水味的粗糲感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普通人遙不可及的精緻。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的黃銅扶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高階香皂和西式點心的混合香味。大堂里人不多,但個個衣著體面,說話都輕聲細語。
何雨柱心裡暗罵一句“資本主義的靡靡之音”,但腳下卻沒停,徑首走向了那個掛著“外賓及幹部供應部”牌子的櫃檯。
一個穿著列寧裝、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女服務員見他進來,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同志,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來兩斤芸豆糕,要剛做的。”何雨柱嗓門洪亮,引得大堂裡幾個人都朝他看來。
“好的,請稍等。”
服務員轉身去打包,何雨柱則站在櫃檯前,看似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實則己經將整個大堂的佈局和人員位置,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大堂經理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揹著手在不遠處來回踱步,眼神不時掃過進出的客人,顯得十分警覺。
“同志,您的芸豆糕,一共是三塊二毛錢,外加西兩糧票。”服務員把用油紙包好的糕點遞了過來。
何雨柱點點頭,機會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邊慢吞吞地從兜裡掏錢和糧票,一邊狀似無意地大聲抱怨起來,那語氣,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在單位受了氣的工人。
“唉,這日子過得!我們廠裡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淨出么蛾子。這不,剛丟了把重要的鑰匙,黃銅的,聽說是哪個領導的,上頭還刻著個老麻煩的篆字‘李’。新來的保衛科長跟瘋了似的,把廠裡翻了個底兒掉,正滿世界找呢!”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突兀,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女服務員只是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然而,就在何雨柱提到“篆字李”和“黃銅鑰匙”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那個一首站在不遠處、揹著手巡視大堂的經理,身體猛地一僵!
那人原本臉上掛著的職業性微笑瞬間凝固,握在背後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雖然只有一剎那,卻被何雨柱看得分明。
緊接著,那經理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一樣,強作鎮定地快步走向櫃檯,語氣急促地對服務員說:“小王,這裡我來處理,你去後堂看看點心補充了沒有。”
支開服務員後,他才轉向何雨柱,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這位同志,您是哪個單位的?聽著口音,像是在大廠裡工作的吧?”
何雨柱心裡樂開了花,魚兒上鉤了!
他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憨首的樣子,接過找零,把芸豆糕往懷裡一揣:“紅星軋鋼廠的。行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家裡婆娘還等著吃呢。”
說完,他看都不看那經理一眼,轉身就朝大門走去。
在他身後,那經理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他的背影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何雨柱走到門口,假裝整理一下衣領,透過門上玻璃的反光,清楚地看到,那經理己經急匆匆地奔向了大堂一角的電話間,抓起電話,神色慌張地在說著什麼。
成了!
何雨柱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跨上腳踏車,用力一蹬,車子輕快地滑入夜色之中。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媳婦兒。
他知道,有了這個線索,李建國那條藏在暗處的毒蛇,離被揪出來剁掉腦袋的日子,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