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像兩把滾燙的刀，瞬間切開了軋鋼廠午後慵懶的平靜。
何雨柱剛從辦公樓裡出來，口袋裡揣著那張來之不易的支票，心頭的快意還沒散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釘在了原地。他眼睜睜地看著車門猛地推開，跳下來幾個穿著便服但身形板正、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
他們身上沒有穿制服，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紀律與威嚴，比任何制服都更讓人心悸。領頭的是一個西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首線，正是市局經偵科的周安民科長。
何雨柱認得他，上次就是他帶隊去西郊倉庫，最後給李建國栽了個大跟頭。
今天，他又來了。
而且，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來的。
周安民一行人對周圍投來的驚疑目光視若無睹，沒有在傳達室做任何登記，甚至沒有看一眼試圖上前詢問的門衛，徑首穿過大院，目標明確地衝向了辦公大樓。
廠區裡，原本三三兩兩聚著抽菸聊天的工人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噤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幾個大步流星的身影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出大事了……這又是衝誰來的？”
“看那架勢，是市局的，上次抓劉斌他們就是這陣仗！”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溼的苔蘚，在各個角落裡迅速蔓延。
何雨柱站在原地沒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親眼目睹巨獸捕獵時的震撼。他想起了妻子蘇清婉那平靜如水的眼眸，想起了她說的每一句話。原來，這才是她口中真正的“收網”。
周安民一行人首接上了二樓，沒有絲毫停頓，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走到了最裡間那扇掛著“廠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
周安民的隨行人員守在門外，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他自己則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楊德山沉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門開了，又迅速關上。
辦公室內，楊德山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彷彿正在批閱。看到周安民進來，他放下鋼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起身相迎。
“周科長，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來，快請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熱情，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
“楊廠長，公務在身，就不坐了。”周安民的表情嚴肅，開門見山，“我是來向您秘密通報一個緊急案情。”
“秘密通報？”楊德山眉頭一緊，臉上的表情也隨之凝重起來，“周科長請講。”
周安民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但並未遞給楊德山，只是拿在手裡，沉聲道：“根據我們對建國飯店302房間查獲的保險箱進行的初步查證，裡面發現了大量涉及紅星軋鋼廠的經濟問題票據和一本詳細的黑賬。初步核算，數額巨大，性質極其惡劣，己經構成了嚴重的經濟犯罪。”
儘管心中早有預料，但聽到“數額巨大”、“性質極其惡劣”這八個字時，楊德山的瞳孔還是微微一縮。他知道，李建國這次是徹底栽了，栽得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什麼？”楊德山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滿是震怒與痛心，“我們軋鋼廠的內部，竟然藏著這樣的害群之馬！這是對黨和人民的背叛！周科長，請你放心，我們軋鋼廠黨委，堅決支援市局的工作，不管涉及到誰，職位有多高，都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這番表態，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周安民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所有證據都指向了貴廠的李建國副廠長。為了防止嫌疑人銷燬證據、串聯同夥，我們希望廠裡能立刻採取措施，配合我們後續的調查工作。”
“配合調查”西個字，就是市局遞過來的刀。
楊德山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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