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小會議室裡，空氣熱得發燙。
不是因為爐火，而是因為人心。
何雨柱剛當上這個正兒八經的餐飲服務中心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得又亮又旺。他唾沫橫飛地在小黑板上比劃著，意氣風發，聲音洪亮得能把屋頂的灰塵震下來。
“……勞模表彰大會，全廠上下一千多號先進生產者、勞動模範、家屬代表！這不光是一頓飯，這是咱們軋鋼廠的臉面，是楊廠長新班子的臉面！所以，我定了調子，八熱西涼，一個湯！主食不能含糊，白麵饅頭敞開了供應，還得有大米飯！肉，必須是硬菜，紅燒肉、罈子肉，必須讓勞模們吃得滿嘴流油！”
底下坐著的十幾個食堂的老師傅、幫廚、採購員，個個聽得兩眼放光，掌聲拍得山響。自從何雨柱回來，食堂的伙食標準肉眼可見地往上躥，大夥兒的獎金也透明瞭，幹勁兒十足。
“何主任，您就說怎麼幹吧！我們聽您的！”新提拔的採購組長小彭第一個表態，滿臉的崇拜。
何雨柱得意地一抹嘴，正要分配任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慢悠悠地響了起來，像一滴冷油滴進了滾燙的熱水鍋。
“何主任，想法很好，熱情也很高漲嘛。”
會議室裡熱烈的氣氛瞬間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
只見財務科科長錢有德，正扶著他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卡其布幹部服，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臉上掛著一絲禮貌而疏遠的微笑，顯得與後廚這片煙火氣格格不入。
作為廠裡少數沒在李建國倒臺風波中被徹底清洗掉的“前朝餘孽”，錢有德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制衡。
何雨柱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但還是客氣地笑了笑：“錢科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指示？”
錢有德晃了晃手裡的一疊檔案，正是何雨柱剛提交上去的勞模大會專項採購預算單。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一絲冰冷的光。
“指示談不上，就是來跟何主任溝通一下工作。”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剛剛代表財務科，仔細稽核了您提交的這份預算單。說實話，問題不少啊。”
“哦？”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來者不善。
“按照廠裡的財務規定，像勞模大會這種級別的專項開支，每一筆採購都必須有明確的明細。比如，您這上面寫的豬肉三百斤，是前臀尖還是五花肉？價格可差著呢。還有這活魚一百條，是鯉魚還是草魚？多大的規格？這些明細不清，我們財務上不好走賬。”錢有德慢悠悠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摳規章制度的條文。
何雨柱心裡一股火“噌”地就冒了上來。這他孃的不是明擺著找茬嗎？還沒采購，哪來的具體明細？
他剛要發作，腦海裡卻瞬間閃過妻子蘇清婉那張蒼白卻冷靜的臉，和她昨晚的叮囑：“柱子哥，你現在是主任了，不是後廚那個掄馬勺的傻柱了。李建國倒了，但根還在。肯定有人想看你笑話，等著你犯渾。記住，無論誰來挑釁，別動火，別動手。他們用規矩卡你，你就用更大的規矩壓他。”
何雨柱攥緊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悄鬆開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反而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錢科長說得對，是我疏忽了，工作做得不夠細緻。那您看，這事兒怎麼處理才合規矩？時間可不等人，下週就是勞模大會了。”
錢有德似乎沒料到何雨柱會是這個反應，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有些用不上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嗯……何主任能認識到問題，這是好的。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在新的、詳細的、合規的預算方案出來之前，為了保證我們廠的財產安全，避免賬目混亂……”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宣佈道：“我們財務科經過研究決定，暫時凍結餐飲服務中心的所有采購賬戶。等預算方案合規後，再予以解封。”
“轟！”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裡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凍結賬戶？
這不等於首接斷了食堂的糧草嗎？別說辦勞模大會的會餐了，就連明天全廠工人的正常伙食都成了問題！這哪是卡脖子，這分明是想首接把餐飲服務中心給掐死！
“錢科-長！你這是公報私仇！”小彭年輕氣盛，當場就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放你孃的屁！姓錢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何雨柱不敢抽你？”何雨柱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雙眼瞪得像銅鈴，渾身的煞氣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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