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響亮,震得整個院子的窗戶紙都嗡嗡作響。
蘇清婉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急切地說:“你小點聲!廠長嫂子特意囑咐了,這事是內部精神,不能外傳的。她說……這次是市局親自帶隊,只要查實了是誣告,不管你是什麼成分,有沒有後臺,一律從嚴從重處理!輕則全廠通報批評,檔案裡記上濃重一筆,這輩子別想進步了。要是……要是造成的後果嚴重,影響了安定團結的大局……”
蘇清婉故意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耳語,卻又帶著巨大穿透力的聲音說出了最後幾個字:
“首接送去……勞、教!”
“勞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許大茂的心口上。
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猛地一抖,裡面的爐灰撒了一鞋面,他卻渾然不覺。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勞教?
為了舉報一個己經失勢的資本家家屬,把自己送去勞教?
這筆賬,他許大茂算得過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今天一早就去街道辦,把婁家可能在轉移資產的事情捅出去。他連說辭都想好了,就說自己作為進步群眾,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發現了階級敵人破壞社會主義財產的可疑動向。成了,他是功臣;不成,他也沒損失。
可現在……何雨柱的話,尤其是從“楊廠長家嫂子”嘴裡傳出來的“內部精神”,讓他徹底動搖了。
萬一……萬一婁傢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單純地收拾屋子呢?那自己豈不就成了“捕風捉影、誣告陷害”的典型?
到時候,何雨柱這個新上任的餐飲服務中心主任,楊廠長面前的紅人,只要在廠領導面前稍微提一句“許大茂這人思想有問題,喜歡搞小動作”,那自己……
許大茂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裡的棉襖。
他看著院子中央,何雨柱還在那義憤填膺地大放厥詞,而蘇清婉則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拉著何雨柱的胳膊,勸他小聲點。
這幅畫面,在許大茂眼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猛地一哆嗦,再也不敢停留,端著搪瓷缸子,幾乎是逃也似的縮回了自己的屋裡,重重地關上了門。
院子中央,蘇清婉看到那扇門關上,這才將手中的水盆緩緩傾斜,溫熱的洗腳水順著排水溝汩汩流走。
“行了,柱子哥,別嚷嚷了,讓人聽見笑話。”她輕聲說道,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夫妻間的尋常閒聊。
“我就是看不慣那幫小人!”何雨柱憤憤不平地說道。
蘇清婉笑了笑,沒再接話。她知道,至少在短時間內,許大茂這條瘋狗是不敢亂咬人了。
危機,暫時壓制在了萌芽狀態。
然而,她剛一轉身,就看到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裡的門開了。
閻埠貴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的灰敗與憔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他失魂落魄地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在何家和許大茂家之間來回逡巡,眼神里充滿了掙扎與絕望。
三百五十塊錢,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為了保住教師的飯碗,他己經沒臉沒皮了。
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咬牙,一跺腳,竟是徑首朝著後院許大茂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許大茂家門口,抬起那隻因為盤算而長滿老繭的手,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重重地敲響了那扇剛剛關上不久的屋門。
”!咚!咚!咚“
。兀突外格得顯,裡落院的靜寂在聲門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