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碗潑翻的濃墨。
後院,婁曉娥家窗下的那道黑影,如同一隻附著在牆皮上的壁虎,一動不動。
東屋內,蘇清婉站在窗簾的縫隙後,眸光比窗外的月色還要清冷。她剛剛完成了一次豪賭,將婁家這條沉船上最寶貴的資產納入了自己的庇護之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而許大茂,就是這院裡最不安分的那陣歪風。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婁曉娥的父親婁半城前腳剛透過九爺的線聯絡上自己,許大茂後腳就出現在了這裡。是巧合,還是他己經嗅到了什麼?
蘇清婉的腦子飛速運轉。許大茂這人,本性就是一條見利忘義、趨炎附勢的瘋狗。他此刻偷聽牆角,無非是察覺到了婁家的異常。婁家最近必然在悄悄變賣細軟,整理家當,這些動靜瞞得過外人,卻很難瞞過同住一個後院、又對他前妻家底覬覦己久的許大茂。
一旦他確認婁家在“轉移資產”,以他的為人,下一步必然是去街道辦或者保衛科舉報。他不會在乎婁曉娥的死活,他只想要踩著前妻一家,為自己換取一份所謂的“政治資本”和“進步表現”。
這條瘋狗,必須馬上給他套上籠頭。
但絕不能是自己親自去套。
蘇清婉緩緩拉上窗簾,屋內的光線徹底隔絕了窗外的黑暗。她轉身回到炕邊,何雨柱己經睡熟,呼吸勻稱,發出輕微的鼾聲。
看著丈夫憨實的睡顏,蘇清婉冰冷的眼神里泛起一絲柔和,但旋即又被更為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柱子哥,就是她現在最厚實的盾,也是最鋒利的刀。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西合院裡升起了第一縷蜂窩煤的煙火氣,混雜著冬日清晨特有的凜冽寒意。
何雨柱正哼著小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刷牙,滿嘴的白沫。他今天心情極好,升了正科級,廠里人人敬著,回家媳婦疼著,日子過得比蜜甜。
就在這時,東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清婉端著一盆昨夜的洗腳水,披著一件厚棉襖走了出來。她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走起路來步子很輕,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
“柱子哥,你慢點刷,別嗆著。”她柔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媳-婦兒,你怎麼起來了?天兒這麼冷,不多睡會兒。這點活兒我來幹!”何雨柱含糊不清地說著,連忙吐掉嘴裡的泡沫,就要上前去接水盆。
“沒事,我也活動活動。”蘇清婉躲開了他的手,走到院子中央的排水溝旁,卻沒有立刻倒水,反而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幽幽嘆了口氣。
“怎麼了這是?”何雨柱擦了擦嘴,湊了過來,滿臉關切,“誰又惹你了?告訴我,看你爺們兒不抽他!”
“不是……”蘇清婉搖了搖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壓低了聲音,卻又保證了這音量能被刻意傾聽的人聽見,“我就是聽楊廠長家的嫂子昨天提了一嘴,心裡有點發慌。”
“廠長家嫂子?她說什麼了?”何雨柱立刻緊張起來。
“她說……現在市裡頭風聲緊得很,正下派了工作組,嚴查一種人。”蘇清婉的語氣充滿了擔憂,彷彿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查什麼人?”
“就查那種……捕風捉影,誣告陷害,給別人扣帽子的人。”蘇清婉一字一頓,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向了不遠處的後院。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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