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酒意正酣，小食堂裡熱氣氤氳，混雜著飯菜的餘香和酒精揮發的甜味。
何雨柱的臉膛喝得紅撲撲的，正被幾個相熟的科室幹部圍著，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勝利酒”。他今天出盡了風頭，整個人都像是踩在雲端，飄飄然的。
“柱子，來，我給你引薦一位大領導。”
楊廠長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間驅散了何雨柱身邊嘈雜的人群。
何雨柱腦子裡的酒意霎時清醒了三分。他看到楊廠長臉上帶著鄭重而又欣慰的笑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絕非尋常的客套。
他連忙放下酒杯，整了整被拉扯得有些歪斜的衣領，跟在楊廠長身後，朝著角落裡最不起眼的那一桌走去。
那一桌很安靜，與周圍的熱鬧喧囂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桌上只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幹部服，沒有任何出奇之處。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首，自有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度，讓周遭的喧囂都自覺地繞著他走。
何雨柱的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他注意到，那一桌的菜幾乎沒怎麼動，唯獨那盤作為壓軸菜的罈子肉和糖醋鯉魚，吃得乾乾淨淨。
“王局，”楊廠長走上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失親近，“我把今天的大功臣給您帶來了。”
他側過身，將何雨柱推到身前，滿臉自豪地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廠新提拔的餐飲服務中心主任何雨柱同志。今天這桌讓您讚不絕口的飯菜，就是出自他之手。”
市局的王副局長？
何雨柱心裡猛地一跳，脊背瞬間繃緊。他雖然只是個廚子出身，但也知道“市局”這兩個字的分量。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平日裡連楊廠長都得仰望的存在。
他有些手足無措，一張臉漲得更紅了，結結巴巴地問好：“王……王局長好。”
王副局長抬起眼，目光溫和而銳利，在何雨柱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彷彿能看透人心，讓何雨柱感覺自己那點酒氣和得意，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你就是何雨柱？”王副局長開口了，聲音醇厚，帶著京腔特有的韻味，“小同志，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何雨柱哪敢坐，只是拘謹地半欠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側。
楊廠長見狀，笑著按住他的肩膀：“王局讓你坐，你就坐。今天你是主角，不用這麼拘束。”
何雨柱這才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像一根標槍。
王副局長沒有再看他，而是拿起筷子，輕輕敲了敲那隻空空如也的魚盤，頗為感慨地說道：“我走南闖北，吃過的宴席不少，京城裡那幾家老字號的招牌菜也嚐了個遍。但說實話，像今天這道糖醋鯉G，能做到外酥裡嫩、酸甜適口，形神兼備的，鳳毛麟角。”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那盤罈子肉：“尤其是這道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火候和調味都拿捏到了極致。這可不是一般的廚子能做出來的手藝，這是國宴的水準。”
一句“國宴的水準”，讓旁邊的楊廠長臉上笑開了花，比自己得了表揚還要高興。
而何雨柱的心，則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然後又猛地鬆開，狂跳不止。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妻子蘇清婉那張蒼白卻篤定的臉。
“柱子哥，你記住，菜做得好，是你的本分。但要讓大領導記住你，你得讓他知道，你這手藝，是獨一無二的。”
“何師傅，”王副局長放下筷子，目光再次投向何雨柱，“這道罈子肉，有什麼講究嗎？”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想起妻子教的話，不能光說好吃，得說出點門道來。
他憨厚地笑了笑，撓了撓頭：“王局長，其實也沒啥大學問。就是選料得精，得用那五花三層的帶皮豬肉。再就是火候，得用文火慢燉，至少三個鐘頭，讓那油脂都逼出來，肉香才能進到骨子裡去。最要緊的，是最後收汁兒，得一次成功，汁兒少了味兒淡，汁兒多了又膩口。”
他說的都是些實在話，沒有半句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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