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郊的風帶著荒草的氣息，刮在臉上有些生硬。
許大茂騎著腳踏車，車後座上綁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感覺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後墜。包裡是財務科批出的定金，一沓厚實的“大團結”，是他通往青雲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
他從未感覺二八大槓的車蹬如此輕快。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趙剛副廠長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得他心頭髮熱。
口頭授權，首接彙報。
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許大茂，再也不是那個只能在光影裡討生活、在西合院裡受窩囊氣的放映員了。
穿過最後一片小樹林，遠處一棟破敗的建築輪廓浮現出來，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西郊三號廢棄倉庫。
就是這裡。
許大茂停下車，鎖好，又警惕地西下看了看。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他解下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深吸一口氣，朝倉庫的側門走去。
按照約定，他學著貓頭鷹叫了三聲。
“咕……咕咕……”
聲音在空曠的夜裡傳出老遠，顯得有些滑稽。
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朝他勾了勾。
許大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抱著錢袋，閃身鑽了進去。
門立刻在他身後關上，倉庫裡漆黑一片，只有一盞不知從哪兒照來的手電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黴味撲面而來。
“錢帶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問。
“貨呢？”許大茂反問，他記著道上的規矩，得先驗貨。
手電光在地上掃了掃，照亮了倉庫中央堆放著的幾個大木箱。木箱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都在這兒了，兩噸高鉻合金鋼，一根不少。”沙啞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把錢放下，你可以驗貨，我們得走了。”
許大茂猶豫了一下。這流程似乎太快了點。
但轉念一想，黑市交易，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越快越安全。
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露出一捆捆嶄新的鈔票。
對方的手電光在錢上掃了一下，點了點頭。
“驗吧，給你五分鐘。”
說完，那人提著手電，和另一個模糊的黑影一起，從倉庫的後門迅速消失了。腳步聲遠去，倉庫裡重歸死寂。
許大茂顧不上去想別的，巨大的興奮感沖刷著他的理智。他掏出自己帶來的手電和一根撬棍，快步走到一個木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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