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哀嚎，像一把鈍刀，在會議室凝滯的空氣裡來回刮擦。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癱在地上的許大茂身上，緩緩移到了副廠長趙剛的臉上。
那是一種混雜著審視、好奇與揣度的目光。
趙剛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他的臉頰肌肉緊繃，嘴角死死地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被一條瘋狗當眾攀咬，尤其是在這種場合，無異於被當眾扒了一層皮。
他沒有去看許大茂。
在這樣的時刻，任何一絲的對視，都會被解讀為心虛。
他緩緩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水面上的茶葉末子，動作從容，彷彿剛才那聲淒厲的求救，不過是窗外的一聲鳥鳴。
“趙廠長。”
主位上，楊德山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大茂同志，提到了你。對此，你有什麼需要說明的嗎？”
這是程式。
也是一把遞過來的刀。
趙剛放下茶缸，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卻越過所有人，首視著楊德山，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楊廠長，各位委員。對於許大茂同志的這種攀誣，我感到非常震驚和痛心。”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承認，在之前的後勤排程會上，我確實聽取過許大茂同志關於餐飲中心成本控制的一些建議。作為分管後勤的副廠長，聽取基層同志的意見，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但是，我絕對沒有，也絕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口頭或書面，授權或許諾他，用這種誣告陷害、偽造證據的卑劣手段，去打擊任何一位同志！”
他站起身，目光冷峻地掃過全場。
“我們是黨的幹部，一切工作都要講原則，講紀律，講規矩。許大茂這種行為，己經嚴重脫離了一個革命職工應有的基本素養，更是對我們廠組織紀律的公然挑釁！我個人認為，對於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一番話，擲地有聲。
不僅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手還給許大茂扣上了一頂“害群之馬”的帽子，並且主動要求“嚴肅處理”。
這份果決與狠辣，讓在場的一些老油條都暗自心驚。
楊德山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叩擊。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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