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槓的車輪碾過衚衕裡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顛簸聲。
何雨柱心裡比這路面還要顛簸。
他推著車，腦子裡反覆盤旋著孫科長那張笑眯眯的臉，以及倉庫門上那一道道交叉的、蓋著財務科紅章的封條。
那不是封條，那是趙剛給他套上的絞索。
回到家，屋裡亮著燈，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出來，讓他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蘇清婉正坐在桌邊，藉著燈光，手裡拿著一本線裝書在看。見他進來，她放下書，抬起頭，目光清亮。
“回來了？”
“嗯。”
何雨柱把車停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涼白開一飲而盡。水太涼，激得他打了個冷戰，心裡的火氣卻半點沒降下去。
“怎麼了？臉跟鍋底似的。”蘇清婉給他空了的缸子裡續上熱水。
“還不是那個姓趙的！”何雨柱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墩，壓著嗓子，把下午財務科盤庫封倉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孫科長那個笑面虎，嘴上說得比唱得都好聽，說什麼年底例行盤點，所有部門一視同仁。可早不盤晚不盤，偏偏趕在接待任務前頭盤，這不是明擺著要斷我的後路嗎！”
何雨柱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倉庫裡那些好東西，乾貨、海產、凍肉，全給貼了封條。現在就剩下日常供應的大白菜、土豆、蘿蔔。他趙剛在會上說得好聽，‘既要簡樸又不能寒酸’，我拿蘿蔔白菜去給他弄個‘不寒酸’出來？”
“不行，我明兒一早就去找楊廠長！這事沒法幹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蘇清婉靜靜地聽著，手裡捧著溫熱的茶缸，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首到何雨柱發洩完了，她才緩緩開口。
“去找楊廠長，然後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準確地扎破了何雨柱滿身的火氣。
“然後……然後讓楊廠長給我做主啊！讓財務科把封條撕了！”何雨柱理所當然地說道。
“用什麼理由？”蘇清婉抬眼看他，“說財務科年底盤庫是錯的？還是說這個盤庫是趙副廠長專門針對你何主任的？”
何雨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盤庫是廠裡的規矩，年底核查資產，天經地義。說趙剛針對他？證據呢？人家從頭到尾，都是按規矩辦事，理由冠冕堂皇。他這麼氣沖沖地跑去告狀，在楊廠長眼裡，只會顯得他格局小，不懂事，連這點常規工作都配合不了。
何雨柱的臉色由紅轉白，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他這才品出這招“盤庫”背後那股陰狠的涼意。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拿白菜豆腐去招待部委領導吧？那我的臉，楊廠長的臉，往哪兒擱？”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助。
“柱子哥，你還沒看明白嗎？”蘇清婉放下茶缸，目光裡透著一絲洞悉，“趙剛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讓你用白菜豆腐去招待。”
何雨柱一愣：“那是為了什麼？”
“他這是在逼你。”蘇清婉一字一句，聲音清晰，“逼你走投無路，逼你為了完成接待任務，自己想辦法去外面搞物資。”
“廠裡財務的賬卡得死死的，你一分錢機動經費都沒有。想搞到那些上臺面的食材，除了黑市，你還有別的路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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