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兩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在廠長楊德山的親自迎接下，緩緩駛入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幾位穿著中山裝、手提公文包的年輕幹事，他們動作敏捷地分列兩側，神情嚴肅。
隨後，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名中年幹部的攙扶下，從後座走了出來。
“歡迎部委領導蒞臨我廠指導工作！”楊德山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老者的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熱情。
副廠長趙剛跟在楊德山身後，同樣滿面春風，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簡單的寒暄過後，按照既定流程，楊德山伸手虛引，準備將調研組一行人請往辦公樓三樓的會議室。
“楊廠長，先不急著去聽彙報。”
帶隊的老領導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廠區寬闊的主幹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們搞調研，不能只看材料、聽報告。那樣看到的，都是你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楊德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老領導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遠處那棟冒著白煙的建築上，那是食堂的方向。
“走，帶我們去工人食堂看看。我最關心的，還是咱們一線工人的伙食問題，看看大家夥兒平時都吃些什麼。”
此話一齣，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楊德山的心往下一沉。他最擔心的變數，還是發生了。食堂現在是什麼光景，他心裡沒底。何雨柱雖然立了軍令狀，但趙剛釜底抽薪的手段太狠，臨時換上的人手，能應付得過來嗎？
他正要開口，想委婉地解釋一下食堂正在為接待工作進行準備，可能會有些忙亂。
身後的趙剛卻搶先一步，站了出來。
“領導說得對！深入基層，體察民情，這才是我們工作的根本！”趙剛的聲音洪亮，臉上洋溢著贊同與激動，“食堂最能體現一個廠的精神面貌。領導，這邊請，我給您帶路！”
他側過身，主動站到了引路的位置，那份積極與熱切，彷彿生怕老領導會改變主意。
楊德山看著趙剛那副迫不及待的背影，眼神冷了下來。
趙剛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這是算準了食堂此刻必定是人手不足、捉襟見肘的混亂場面，要引著部委領導去看何雨柱的笑話，更是去看他楊德山的笑話。
一個連基本接待工作都安排不明白的廠長，在部委領導心中會留下什麼樣的印象？
老領導看了看一臉坦蕩的趙剛，又看了看沉默下來的楊德山，微微頷首，邁開了步子。
一行人就這樣，偏離了預定的路線，浩浩蕩蕩地朝著食堂走去。
趙剛走在最前面，步履輕快，一邊走，一邊向老領導介紹著廠裡的情況。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彷彿己經預見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幕。
他彷彿己經看到，食堂後廚裡，臨時工們手忙腳亂，菜葉滿地，案板上一片狼藉，何雨柱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的窘態。
到時候，他只需痛心疾首地做一番自我檢討，說自己對下屬單位的監督管理不到位，再把責任順勢推到何雨柱“好大喜功、能力不足”的頭上。
這一招，既能打擊何雨柱，又能削弱楊德山在領導面前的威信，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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