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建軍坐在沙發的一角,悶頭抽著捲菸,煙霧繚繞,弄得整個屋子都是嗆人的味道。
他想找個地方坐下,剛走到餐桌邊,一想到鄭清遙欠了那麼多錢,鄭明浩又在上學,生活費學費也是一筆鉅款,他就恨不得離這兩個討債的小鬼遠遠的。
從前陳玉蘭在的時候,他覺得兩個孩子無比可愛,不僅會逗他笑,還會無條件地崇拜他支援他,讓他覺得自己只是被困在家庭裡,但骨子裡卻是個頂天立地的父親。
可現在,這些人卻都變得面目猙獰,開口閉口都要從他身上扒掉一層皮。
他又走到沙發邊,鄭建軍的煙味嗆得他想咳嗽,讓他下意識想起兒時父母一不開心,就對他拳打腳踢,拿他撒氣。
那時的他,淚眼模糊,根本看不清鄭建軍的臉,也是透過這一層煙霧,腦補出了鄭建軍和李秀英的猙獰。
現在他們老了,鄭建軍變得一臉慈祥,李秀英也已經步履蹣跚,後背佝僂,再也打不動他。
可如今,那些已經沉寂多年的痛苦,又要由他一個人來面對。
他索性從椅子上拿來一個坐墊,丟在牆邊,靠牆滑坐下去。
剛閉上眼,鄭建軍的巴掌就落了下來。
「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就這麼點事都處理不好,還舔著臉非要跟陳玉蘭離婚,你有什麼本事?你有什麼能耐?」
「你看看咱們家發生這麼大的事兒,都是你在外頭找的那個女人惹出來的,我告訴你,你趁早給我離她遠點兒!」
「生意可以做,但進我鄭家的門,我不同意!」
鄭思遠臉頰火辣辣的疼,他其實現在很想睡一覺,但感覺自己的眼皮很沉,腦子卻又極度清醒。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咱們一家子的矛盾,就非要找一個外人來怪嗎?從前是陳玉蘭,現在又變成了方柔,你們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鄭思遠的聲音極度疲憊,但一字一句卻像針似的,狠狠刺在鄭建軍和李秀英的臉上。
李秀英瘋了一般衝到鄭思遠面前,用手指狠狠戳著他的腦袋。
「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們說不得你了是吧?嫌棄你爹媽了是吧?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娶了媳婦忘了孃的東西,我當初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
「原本我對那方柔還有點好印象,現在,哼,你要敢把她娶進家裡,明個我就在村門口吊死,讓村子裡的人都看看,看看你鄭思遠多孝順!」
鄭思遠無力地垂下頭。
「行了,這件事先不提了,明天明浩還要上學,早點睡吧,別耽誤了孩子。」
鄭建軍和李秀英瞟了眼餐桌旁坐著的兩人,也覺著當著孩子的面,太不給鄭思遠留面子了。
鄭思遠現在也五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打得重了,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跳起來反抗。
幾番權衡之下,鄭建軍冷哼一聲:「行了行了,睡吧!」
這時,鄭明浩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他從未見過鄭思遠如此窘迫,要錢時的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
「爸,那個……我沒生活費了,今天在學校一整天都沒吃飯,差點低血糖暈過去,你能不能支援我點兒,等下個月我去了方柔阿姨的公司,掙了工資就還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