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催命使下跪
“把轎子壓上去，先收病床上那個。”
紅紙鋪到陳記門前，四個壯漢肩扛黑轎，一步步的往門檻上擠。轎裡兩隻壽衣手探出簾外，指尖正對著側屋。
陳浮站在門內，右臂就那麼垂著。前兩條規矩護住了姓名，也把死賬還給欠賬的人，卻攔不住總舵紅印硬取。
陸歸賬顯然清楚這一點。
“你認幾筆小賬，我替總舵收幾條命。”他把骨針抵進第三根肋骨，“看誰寫的字更大。”
黑轎那麼一壓，守歲燈的火頭就矮了下去。
馬超抱著補葬委託，脫口又要喊替母親。話到一半，他看見狗牙上的生辰紙，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他惜命，也真怕母親死。兩股勁把他的臉都給扯白了，最後只衝著轎子罵：“賬我們認了，你憑什麼還收？”
“就憑總舵的印。”陸歸賬笑道。
陳浮示意，馬超立刻把委託守在病床外。羅啟山拿住原賬交接回執，裴玲瓏託著拆出的無名護骨，沈見梨則壓住補回實名的舊案材料。
四筆虧欠都有了去處。狗頭再咬，先撞上的便不是活人命線，而是壓在上面的總舵紅印。
第一顆狗頭撲向馬超，牙齒是撕開了委託一角，卻沒能扯動病床下的白布。第二顆繞著羅啟山鞋面的骨手打轉。第三顆咬住骨盒，裴玲瓏馬上把盒子放到劉長生靈位前，不肯拿主體護心骨來填。第四顆捲走案卷一頁，撕掉了代號，實名仍留在紙上。
四顆狗頭全空口而回。
陸歸賬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踩著紅紙，人親自逼了近來，黑帖壓住門檻外沿。
“我不是來跟死人商量的。”
陳浮沒碰媒印。那裡面還封著七份命格，強開只會把另一套舊債引進鋪裡。
他拿起哭印，壓在陸歸賬遺落的母骨珠上。
珠子裡先是刮棺材的聲音，隨後才擠出女人低聲的哭喊。
“歸兒。”
陸歸賬眼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拿個老鬼叫魂，也想嚇我？”
“你要真不怕，為什麼把母骨認成父骨？”
陳浮日日替人整骨，骨面火痕跟舊傷縫，還有磨損位置都騙不了他。母骨珠裡的第二指節曾經長歪；陸歸賬手上那枚父骨珠，則是兩節被火烤過的指骨拼成。雙珠常年貼身，怨氣都往他第三根肋骨下鑽。那根骨針不是法器，是拿痛壓住更深的痛。
這些能從骨頭上看出來。
至於人怎麼死的，珠裡殘聲只有斷裂的門響，男人一聲悶哼跟女人喊“歸兒”。陳浮看不見全程，也不需要替他編。
“你拿父母骨養煞，總舵拿藥替你壓反噬。”陳浮說，“今天交不了賬，肋下那口怨氣先咬你。對不對？”
陸歸賬沒答，左手卻下意識按住了胸口。
黑轎仍在前壓。四個壯漢被門檻下湧出的黑氣鎖住膝骨，膝蓋彎不下去也站不直，轎槓子把肩頭都磨見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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