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話最容易騙活人，卻騙不過骨頭。
“我確實殺了一個。”他試探的看向母骨珠，“另一個是來攔我，自己撞死。”
父骨珠在他掌中猛地一跳。珠面撞上門檻，裂縫裡露出一道利器切痕。
陳浮只看了一眼：“指骨是死後取的，切口整齊。你事先備了刀。不是臨時守孝，也不是意外。”
陸歸賬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本想用假名，半真話還有最低的一筆罪，試出陳記到底能驗到哪一步。陳浮沒看見殺人的完整畫面，卻憑骨痕，藏針跟他對雙珠的反應，將三層謊話一層層的剝開。
怨氣越鑽越深，陸歸賬右腿先軟了。他單膝抵住門檻，還想把這個姿勢混成下跪。
劉長生靈位前的香，齊刷刷的都朝外倒去。
“不是跪給我。”陳浮說，“兩位死者的身份，你得認。”
“我認取骨。”
母骨珠又裂。
“我認......動了手。”
父骨珠仍在發燙。
陸歸賬渾身發抖。他怕死怕的厲害，嘴卻還在算，算哪一句最少，哪一筆能把自己從當場暴斃裡撈出去。
黑轎裡的壽衣手已經碰到墨斗線。守歲燈火頭被壓成豆大，馬桂香的監護儀再次報警。陳浮右臂齒印裂到腕骨，鮮血順著指尖落在白事簿邊。
“最後一次。”
陸歸賬盯著兩枚骨珠，終於把另一條腿也放下了。
“陸歸賬。”
白事簿滲出真名。
“父親是我殺的。母親來攔，也是我下的手。死後取兩人指骨，磨成珠，養陰煞。”
他仍沒說緣由，沒說經過，只認了足夠讓雙珠停止索命的最低事實。陳浮沒有替亡者逼出一篇懺悔。認罪少，不等於罪會少。
“珠子放下。”
陸歸賬不肯：“留一枚給我壓......”
兩股怨氣同時刺入第三根肋骨。他當場吐出黑血，只得把父骨珠放到母骨珠旁邊。
雙珠離手，他養出的陰煞立刻散掉大半。四顆狗頭額頭的黑血倒流，紅印從牙根剝落。
陳浮撥亮守歲燈，用哭印收住父母怨聲，不讓它們撲向鋪中活人；劉長生靈位壓住亡者身份；墨斗線封死門界。沒有憑空多出一塊骨頭，更沒有哪件遺物包辦全部。
他在白事簿第三行寫下：
“陳記接下的白事，外人不得越門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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