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五更寒
霧裡那條棺縫還開著。
不大，就一指寬，可黑的發亮，像有人在裡頭用舌頭舔過。
姚賬房的皮箱也開了一條縫。
縫裡冷氣往外冒，帶著一股潮的發酸的木頭味。
他手指在箱蓋上輕輕一敲。
咚。
站臺廣播跟著“滋”了一聲，像被人擰住喉嚨往回倒。
“報——喪——”
那兩個字倒著吐出來，拖的更長。
報喪單貼在碎石上，紙角沾著紅砂，邊緣的“亡”字只差最後一筆，像有人提著筆尖懸著，專等誰先鬆口。
馬超盯著那一筆，喉結上下滾。
“他媽的......這就差一勾？”
“差的是人。”陳浮道。
他沒看報喪單，視線落在壽衣線上。
線還在碎石上繃著，細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筋。
線內是站臺。
線外是路。
姚賬房站線上外，連鞋尖都不肯越。
他嘴上說不踩線，眼神卻一直在找誰先跨。
“副頁。”姚賬房開口，“給我。”
“你們也別裝清高。”
“報喪、登出、接收，三件事走完，週五更這條線就斷了。”
“斷了，守歲祠不背，你們也能喘口氣。”
馬超一聽“斷了”兩個字，眼裡閃過一瞬的動搖。
他太怕了。
怕總舵，怕自己那堆舊賬，怕一腳踩錯就把命搭進這條線裡。
姚賬房像是早等著他那點動搖，偏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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