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引以為傲的商業天賦,她掛在嘴邊的女強人人設,在陸澤消失的這一週裡,被現實撕扯得粉碎。
夏初微看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江氏集團要求指標,腦子裡是一團死結。
以前遇到這種大專案,她只管踩著高跟鞋去酒局上跟人碰杯。帶著一身刺鼻的酒氣和香水味回到家,那個男人早就把溫熱的蜂蜜水端到床頭,替她卸妝洗臉。
第二天醒來,一份排版完美、資料精準的企劃案,就會整整齊齊地放在她的手提包旁邊。她連看都不用看,就能拿著去投資人面前侃侃而談。
原來那不是她有多厲害。只是因為黑暗裡有人替她扛起了所有的重量。現在那個人抽身離去,她這座用虛榮和砂礫堆砌的高塔,瞬間轟塌。
“初微,別生那麼大氣嘛,長皺紋了多不划算。”
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被推開。李江潯穿著一身當季的高定休閒西裝,噴著木質調的昂貴香水,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星巴克焦糖瑪奇朵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些關乎公司生死存亡的檔案,皮鞋踩著散落的紙張徑首走到夏初微身邊,把咖啡遞了過去。
“那群廢物員工做不好,開除就行了。來,喝口甜的壓壓驚,這家店的咖啡豆是我專門找店長留的。”
夏初微看著遞到面前的紙杯,杯壁上的焦糖糖漿順著杯口滑下一道黏膩的痕跡。
胃裡因為昨天的宿醉還在隱隱作痛。她沒有去接那杯咖啡,而是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江潯,城南開發案的利潤率模型,你會做嗎?”
李江潯愣住了,隨即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露出一口烤瓷牙:“初微,你跟我開什麼玩笑?我大學學的可是藝術鑑賞。那種枯燥的數字報表,花點錢隨便找個外包公司不就搞定了?”
“那是江氏集團!江城首富的專案!這是隨便找個外包就能糊弄過去的嗎?”
夏初微的聲音瞬間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辦公室的玻璃。
她看著李江潯那張保養得精緻白皙的臉,胃裡那一陣酸水終於忍不住翻湧起來。過去西年,她沉溺於李江潯提供的浪漫和情緒價值,覺得他懂生活、懂藝術。而陸澤只知道在廚房裡顛勺,在電腦前敲鍵盤,滿身窮酸味。
可現在天塌下來了,她才發現,浪漫當不了飯吃,也挽救不了即將斷裂的資金鍊。
李江潯被她吼得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掛不住,端著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初微,你衝我發什麼火啊?實在不行,你再給陸澤打個電話嘛。”李江潯撇了撇嘴,“他平時就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你,你順毛捋兩下,他還能真不管你死活啊?”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夏初微最痛的那根神經上。
她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裡,口腔裡泛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陸澤走的時候,拿走了屋子裡屬於他的每一件東西,唯獨把那枚訂婚戒指留在了融化的蛋糕裡。
那是徹底斬斷退路的決絕。
可是……江氏集團的單子絕不能丟。一旦丟了,資金鍊斷裂,公司下個月就要面臨破產清算。
夏初微看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動。距離交稿只剩不到西十八小時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李江潯。紙杯傾斜,滾燙的焦糖瑪奇朵灑在李江潯的白襯衫上,瞬間暈開一大片褐色的汙漬。
“哎喲!燙死我了!初微!你幹什麼去?!”李江潯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拭,扯著嗓子大喊。
夏初微一把抓起衣架上的風衣外套,踩著高跟鞋朝門外走去。她的腳步凌亂,眼眶發紅,手指緊緊捏著皮包的金屬搭扣。
“不行,競標會不能輸,我要去老城區找他,他那麼愛我,只要我撒個嬌,他一定會跟我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