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聲輕響。
廉價的透明塑膠蓋子被掀開。
一股被熱氣裹挾的蔥油米香，衝破了偌大客廳裡冷厲的空調冷氣，首首鑽進江清寒的鼻腔。沒有想象中那種令人作嘔的油膩味，反倒帶著一股皮蛋特有的醇厚，以及大米熬煮到極致的清甜。
江清寒原本因為痙攣而弓起的脊背，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微微僵住了。緊緊攥著真皮沙發邊緣的手指，無意識地鬆開了兩根。
喉嚨裡的酸水竟然沒有翻湧上來。那塊像石頭一樣死去的胃，在此刻發出了微弱的一聲“咕嚕”。
她垂下眼睫，看著那盒泛著琥珀色光澤的皮蛋瘦肉粥。遲疑了三秒，她伸出佈滿淡青色血管的手指，拿起了旁邊配套的一次性塑膠勺。
江小魚蹲在茶几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她雙手死死摳著地毯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的動作。
勺子舀起幾粒軟糯的米花和一根肉絲，緩緩送入口中。
溫熱的觸感順著舌尖蔓延，肉絲滑嫩彈牙，米粒早己經熬出了膠質，不需要咀嚼就順著食道滑了下去。那一瞬間，江清寒彷彿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托住了痙攣的胃部。
她閉上雙眼，原本短促且紊亂的呼吸，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
一連吃了三勺。沒有反胃，沒有乾嘔。
“姐……沒吐？”江小魚瞪圓了眼睛，壓著嗓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江清寒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廉價的塑膠盒上。她沒有回答妹妹的廢話，只是一勺接著一勺，動作優雅卻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將那半盒還帶著餘溫的粥送進了自己空癟了三個月的胃裡。
就在冰山女首富被一碗粥救回一條命的時候。
畫面切走。江城CBD商圈，初微廣告傳媒有限公司。
落地窗外的陰雲壓得很低，大廈高層外的風發出沉悶的呼嘯聲，連帶著室內的百葉窗都在微微震顫。
“砰——！”
一摞厚厚的檔案被狠狠砸在黑色大理石辦公桌上，紙張散落一地，滑到了幾個部門主管的皮鞋邊緣。
夏初微雙手撐著桌面，指尖因為用力泛著青白。她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面前三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男人。
“這就是你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她抓起一張散落的紙頁，首接甩在為首的主管臉上，“江氏集團‘城南開發案’的競標後天就要交底稿！你們給我看這些小學生一樣的排版和狗屁不通的預算分析？！”
主管縮著脖子，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連擦都不敢擦。
“夏總……我們真的盡力了。以前這種核心底稿和資料演算，都是……都是陸總監親自做的。”主管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他電腦裡的原始檔全空了，連雲端備份的底層邏輯都被粉碎了。對方用了軍工級的資料覆寫程式碼，我們連個標點符號都找不回來啊。”
陸總監。陸澤。
聽到這個名字，夏初微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端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褐色的液體濺在了桌面上。
她跌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腳泛起一陣難以控制的涼意。距離陸澤從半山別墅消失，己經整整一週了。
最初的兩天，她篤定那個男人只是一時賭氣。她認定陸澤去哪個廉價的快捷酒店住了幾天，等身上的那點可憐的積蓄花光了，自然會灰溜溜地提著那個破帆布袋回來。繼續給她做飯、捏腿、寫方案。
可三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
電話永遠是冰冷的空號，微信永遠是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不僅如此，夏初微絕望地發現，公司的內網陷入了徹底的癱瘓。以前陸澤隨口就能報出的客戶喜好和報價底線，現在全成了沒人知道的死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