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沒錢！但我有個身價百億、長得像仙女但快餓死的親姐！我拿我姐抵飯錢行不行！”
女孩死死抱著陸澤的右腿，側臉貼著他沾了幾滴水漬的牛仔褲，乾嚎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陸澤低頭看著腿上這塊體型不大卻黏性十足的“膏藥”，眼皮跳了兩下。這丫頭看著瘦骨伶仃，十根手指扣在一起的力道卻大得出奇，硬生生勒得他小腿肌肉有些發麻。
他嘆了口氣，彎下腰，像剝竹筍一樣，將女孩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摳開。
“拿百億親姐抵債？”陸澤後退半步，拍了拍褲腿上的水痕，“怎麼，你家這百億資產是天地銀行印發的？還是你姐在哪個遊戲伺服器裡充錢霸榜了？”
江小魚被摳開手，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通紅的手背。
“我沒騙你！我姐真的是江城首富。”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眼底閃過一絲黯淡，“就是……最近得了厭食症。換了十幾個頂級廚師，什麼都吃不下，全靠打營養針吊著命。再這麼下去，她真的要餓死在那個大房子裡了。”
陸澤聽著這些中二言論，扯過流理臺上的抹布，把案板上的水漬擦乾。江城首富？他還燕京太子爺呢。這種離家出走小太妹的慣用藉口，他在老街見多了。
他隨手從吧檯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點選單，翻到背面，連同一支圓珠筆拍在實木桌面上。
“一碗粥加一個奶黃包，算你五十塊。沒錢結賬，簽字畫押。去後廚拿抹布，把地拖了，碗洗了。”
江小魚一骨碌爬起來，抓起圓珠筆刷刷簽下大名，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在名字上按了個沾著肉湯的油指印。
五分鐘後。
廚房裡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江小魚戴著一雙大出兩號的黃色橡膠手套，站在水槽前和那隻青瓷大碗作鬥爭。洗著洗著，她的餘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往流理臺上的砂鍋飄去。
鍋裡還剩下大半碗皮蛋瘦肉粥。雖然蓋著蓋子，但縫隙裡溢位的那一絲絲蔥油香氣，依舊像帶倒刺的鉤子，一下一下撩撥著她的神經。
剛才那碗粥下肚，胃裡那種久違的暖意到現在還沒散去。如果老姐能吃上一口，是不是就不會每天晚上疼得在沙發上打滾了？
江小魚心裡打起算盤。她趁著陸澤轉身去整理冷鮮櫃的空檔，輕手輕腳地拉開吧檯下的抽屜，摸出一個透明的塑膠打包盒。盛粥、蓋蓋、塞進寬大的衛衣口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老闆！我去倒垃圾！”
沒等陸澤回頭，江小魚拎起門邊的黑色垃圾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頭扎進了外面的夜雨中。
陸澤推上冷鮮櫃的玻璃門，轉過身。砂鍋裡的粥明顯下去了小半截。他透過掛滿水珠的玻璃窗，看著那個在路燈下狂奔的圓滾滾背影，衛衣口袋處鼓起一個明顯的方塊。
他沒出聲，只是拿起抹布繼續擦拭桌面。過去的西年裡，他每天深夜變著花樣給夏初微熬湯做夜宵，換來的只有一句不耐煩的“放那吧，我待會兒吃”。像江小魚這樣，為了一口吃的甚至不惜當小偷的真性情，反而讓他覺得這手藝沒白費。
……
半小時後，雨停了。
江城半山富人區，空氣中瀰漫著被雨水打落的松針氣味。
江小魚熟練地避開巡邏保安，順著後院的爬山虎翻進圍牆。推開那扇沉重的實木雙開門，中央空調變造的冷氣撲面而來。三層高的挑空客廳裡，入眼全是極簡的黑白灰調。沒有鮮花，沒有雜物，幾盞地燈投下慘白的光暈，整座房子冷得像一座造價高昂的陵墓。
巨大的純黑真皮沙發上，蜷縮著一個女人。
江清寒穿著一件絲質的銀灰色睡袍，長髮凌亂地散落在真皮靠背上。她緊緊閉著雙眼，眉心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原本瑩潤的下頜線，因為長期的消瘦而顯得凌厲，真絲睡袍領口處，鎖骨深深地陷了下去。
茶几上放著半杯涼透的白水，旁邊散落著幾粒沒吃完的進口胃藥。
一陣熟悉的絞痛從胃部深處翻湧上來。江清寒的手指猛地攥緊沙發邊緣，骨節處透出慘白的青色。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臉埋進靠枕，試圖壓下那種排山倒海的噁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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