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空蕩蕩的大平層裡只有報警器的尖叫。那個整天圍著她轉的男閨蜜李江潯，正戴著耳機在遊戲裡罵人，用一句“多喝熱水”打發了她的求救。
夏初微突然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廚房裡迴盪。
她弄丟了什麼？她把那個在寒冬半夜跑三條街給她買退燒藥的男人，換成了一個只會吸血、關鍵時刻連句人話都不會說的寄生蟲。
她把無價的鑽石當成了玻璃碴掃地出門，卻把一塊發臭的爛泥當成寶貝供在神壇上。
“陸澤……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夏初微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混著臉上蹭到的黑色菸灰，沖刷出兩道難看的泥溝。
不行，她得把陸澤找回來。只要她願意低頭，只要她跪下認錯，陸澤那麼愛她，一定捨不得看她現在這副慘狀的。
夏初微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她甚至沒有去換掉那身沾滿老街黑泥和嘔吐物的高定風衣，也沒有去管那隻燙傷起泡的右手。
她赤著腳跑到玄關，胡亂踩進一雙平底鞋裡，抓起沒電關機的手機，推開門衝進了深秋的冷風中。
……
江城的夜道上，霓虹燈的光暈在車窗玻璃上拉出長長的流光。
計程車後座上，夏初微縮成一團。她渾身發抖，牙齒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溼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起肺部一陣撕裂的鈍痛。
“師傅，開快點……求求你，去梧桐老街，開快點……”
她一遍遍地催促著，乾啞的嗓音像是破損的風箱。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這個滿身狼狽、神情癲狂的女人，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在老街的巷口剎停。
夏初微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踩在積水的青石板路上。高燒讓她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幾次險些摔倒，全靠扶著長滿青苔的牆根才勉強站穩。
巷子深處，“歸處”私廚那盞暖黃色的招牌燈，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那光暈落在夏初微滿是血絲的眼裡，就像是瀕死之人看到了燈塔。
“陸澤……”
她喘息著，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挪向那扇透著光亮的玻璃推拉門。她己經在腦海裡演練了一萬遍道歉的臺詞。她要告訴他自己把李江潯趕走了，要告訴他自己燙傷了手，只要他肯回頭，她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三步。兩步。一步。
夏初微伸出那隻佈滿水泡的右手，顫抖著想要去推那扇門。嘴巴微微張開，那句帶著哭腔的“老公”己經卡在了嗓子眼。
“嘩啦——！”
玻璃推拉門毫無預兆地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夏初微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個穿著寬大連帽衛衣的少女一步跨出門檻。她手裡倒提著一把溼漉漉的拖把，“啪”地一聲，將拖把頭重重地頓在青石板上。
濺起的泥水毫無偏差地打在夏初微的腳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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