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這位跺一跺腳江城都要抖三抖的女首富，大半夜跑到蒼蠅館子的後廚想幹什麼。
江清寒伸出雙手，握住冰箱的金屬長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中，冷氣撲面而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西層的冷鮮櫃裡，除了幾罐備用的蘇打水和半頭切剩的洋蔥，乾淨得連片爛菜葉子都找不出來。原本裝滿五花肉、肋排和鮮蝦的不鏽鋼托盤，此刻被洗潔精擦得能照出人影。
江清寒站在冰箱散發出的冷白光暈裡，身形僵硬，一動不動。
她平時引以為傲的高冷麵具，在面對這空蕩蕩的金屬櫃體時，如同被鐵錘敲碎的冰殼，稀里嘩啦地碎了一地。
胃裡的抽痛感一陣緊似一陣。她本能地收回手，捂住小腹，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彎了下去。視線死死盯著那個裝過排骨的空托盤，好像多看兩眼，就能從那反光的不鏽鋼表面看出一塊肉來。
陸澤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原本挺首的背脊垮了下去，那個白天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女王，此刻就像一隻在雪地裡找了半夜食物，最後只刨出一塊帶冰碴子石頭的流浪貓。
連那件幾十萬的定製西裝，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可憐。
冷氣在兩人之間氤氳散開。
江清寒慢慢轉過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向陸澤。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冷厲算計的桃花眼裡，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眼尾的皮膚泛起一抹惹眼的微紅。
不是那種做作的撒嬌，而是一種被飢餓、疲憊和落空感徹底擊潰後的委屈。
她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麼固執地盯著陸澤。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無聲地拉扯。陸澤腦海中突然閃過過去西年的無數個深夜。夏初微應酬回來，不管凌晨幾點，只要皺一下眉頭說句餓，他就算跑遍半個江城也會弄來她想吃的東西。
可換來的，是背叛，是鄙夷，是把他買的禮物隨手扔在角落落灰。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和這間打烊的店鋪一樣，關燈上鎖，再也不會為了哪個女人的委屈而敞開半分。
但看著眼前這個眼眶發紅、連胃痛都在強忍著不吭聲的女首富，陸澤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陸澤嘆了口氣，短促的呼吸聲打破了後廚的死寂。
他走上前，單手越過江清寒的肩膀，按住冰箱門框，“啪”地一聲關上了冷藏室的門。
江清寒被他突然拉近的距離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了冰涼的瓷磚牆上。鼻尖擦過他棉布襯衫的衣角，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陸澤沒有看她，而是彎下腰，拉開了流理臺最底下的一個隱蔽抽屜。
抽屜裡躺著一把用牛皮紙包著的手工掛麵，以及一個紅色塑膠網兜裡僅剩的兩個土雞蛋。這是他原本打算留給自己明早當早餐的口糧。
他把掛麵和雞蛋拿出來，隨手扔在木質案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行了別看了，給你下碗陽春麵湊合一下，吃不吃？”
陸澤背對著她，擰開了燃氣灶的開關。幽藍色的火苗“騰”地一下躥高，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靠在牆上的江清寒愣了半秒。
那雙原本氤氳著水汽的眼眸裡，一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她生怕眼前這個男人反悔，連矜持和總裁的體面都顧不上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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