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下巴埋進柔軟的被角里,桃花眼半睜著,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
“我每天都在算計幾十億的利潤,算計董事局那些老狐狸的底牌。可算到最後,我發現自己連一碗熱湯都喝不上。”
寂靜的夜裡,這番剖白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悄無聲息地插進了陸澤心臟的鎖孔。
那些藏在百億身家背後的孤獨,化作無形的藤蔓,順著夜風一點點爬上他的心頭。他閉上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曾經那個三百平米的大平層。
那西年的無數個深夜,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守著滿桌涼透的飯菜,聽著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等著夏初微帶著一身酒氣和別人的香水味回來。那時候,他的胸口總是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生怕哪天那點可憐的施捨就被收回。
可是現在。
陸澤感受著不遠處那個女人平穩的呼吸聲,聽著她卸下所有偽裝的碎碎念。他突然發現,胸口那塊壓了西年的石頭,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碎成了粉末,被一陣秋風吹得乾乾淨淨。
夏初微的眼淚,李江潯的挑釁,都再也無法在他的神經上挑起半點波瀾。
他的世界,己經被另一種帶著煙火氣的霸道,不講道理地填滿了。
“睡吧。”陸澤偏過頭,看著地毯上那一團模糊的輪廓,嗓音沉穩而溫和,“以後每天都有熱湯。”
地毯上的呼吸聲頓了一下,隨後變得更加綿長安穩。
牆上的掛鐘指標悄然越過凌晨兩點。
夜深人靜,陸澤的意識己經陷入了半夢半醒的邊緣。
床側的墊子突然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下陷感。緊接著,一陣真絲布料摩擦床單的窸窣聲,貼著他的腿側一點點往上挪。
陸澤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後背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一股混合著雪松香氣和女人特有體香的溫熱氣息,毫無阻擋地鑽進了他的被窩。
江清寒像是一條尋找熱源的蛇,拋棄了地毯上的那床被子,輕車熟路地滾上了床。她在陸澤身側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一具溫軟嬌軀毫不客氣地貼了上來。
兩隻白皙纖細的手臂從薄被下探出,像八爪魚的觸手一樣,死死纏住了陸澤的右胳膊。
哪怕是在睡夢中,她也將自己的臉頰緊緊貼在陸澤的肩窩處。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連腿都順勢搭在了他的小腿上,將他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
陸澤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感受著右半邊身體傳來的驚人柔軟與溫度。
他被纏得幾乎無法動彈。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半空停滯了許久,最終卻沒有推開那具粘人的身體,而是順勢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在他唇角無聲地盪開。
他偏過頭,下巴虛虛地抵在她的發頂上,合上雙眼。
“晚安。”
低啞的輕語消散在夜色中。皎潔的月光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滿整張雙人床,將兩道緊緊依偎的影子拉得極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