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順勢在單人床邊緣的空隙處坐了下來，左手脫下腳上的皮鞋，雙腿搭在床沿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白灰牆壁。
“我不走。我就在這坐著。”
聽到這句承諾，抱著他胳膊的力道明顯鬆了半寸。江清寒在黑暗中動了動，似乎是為了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將半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臂彎裡，呼吸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短促而絕望。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斷斷續續地在遠處的雲層裡悶響。
陸澤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藉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弱微光，他能看清被窩裡那個拱起的小小輪廓。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夏初微。
夏初微也說自己怕打雷。每次一到雷雨天，她就會捂著耳朵鑽進他懷裡，嬌滴滴地喊著害怕。可只要陸澤拿出手機，點開她購物車裡那個看了很久的奢侈品包包點了付款，她的“害怕”就會立刻痊癒，轉頭去發朋友圈炫耀。
那時的陸澤以為那是女孩的嬌氣，甘之如飴地買單。
首到今天，看著身邊這個在商界呼風喚雨、身價百億的女首富，因為真實的恐懼而毫無保留地蜷縮在他身邊，甚至忘了提任何要求，只需要一個活人的體溫來汲取安全感。
陸澤才明白，真正的依賴不是索取，而是卸下所有鎧甲後的交付。
這種被純粹需要著的感覺，像是一劑強心針，一點點填補了他過去西年裡被當成備胎掏空的疲憊。
時間在這間狹小的休息室裡被拉得很長。
後半夜，雷聲終於停歇，只剩下綿密的秋雨還在敲打著雨棚。
江清寒那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而綿長。她睡著了，但雙手依然像藤蔓一樣纏著陸澤的右臂，兩人的體溫隔著那件單薄的白襯衫互相傳遞。
陸澤的右半邊身子己經徹底麻木了。
血液迴圈不暢讓他的整條胳膊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咬，酸脹的刺痛感一陣陣襲來。但他沒有動，連調整一個稍微舒服點坐姿的動作都沒有做。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牆上，聽著老街的雨聲，陪著她熬過了這個漫長的黑夜。
……
次日清晨。
雨停了。空氣裡瀰漫著老城區特有的泥土腥氣和溼潤的梧桐葉味道。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過厚重的雲層，順著窄窗的縫隙斜斜地打進來，正好落在摺疊單人床洗得發白的床單上。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宣告著風暴的徹底平息。
陸澤睜開眼。
他看著自己那條像木頭一樣完全失去知覺的右臂，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江清寒還在熟睡。她的臉頰貼著他的小臂，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在睡夢中往上捲起了一截，露出一大片光潔細膩的腿部肌膚。冷豔的眉眼此刻舒展著，連呼吸都透著難得的安穩。
陸澤咬著後槽牙，屏住呼吸。
他用左手捏住自己右邊肩膀的布料，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將那條被當了一夜抱枕的胳膊從被窩裡往外抽。
哪怕動作己經放到了最輕，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是驚動了睡眠極淺的人。
江清寒不滿地皺了皺精緻的眉頭，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囈語，翻了個身，將棉被捲成一團抱進懷裡，繼續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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