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窗簾在指骨的擠壓下勒出深深的死褶。
雨水順著落地窗的防彈玻璃匯聚成一條條湍急的溪流，把鐵門外那盞昏黃的景觀燈割裂得支離破碎。陸澤深黑色的眸底倒映著那道在雨中瑟瑟發抖的殘影，捏著布料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他沒有叫保安，也沒有轉身回房。
他走到玄關，從雕花實木桶裡抽出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
冰冷的秋風夾雜著濃重的雨腥味，在門開的瞬間灌進寬敞的門廊。陸澤撐開黑傘，傘骨彈開的沉悶聲響被漫天的大雨徹底吞沒。
他踩著漢白玉鋪就的車道，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金屬鐵藝大門。
漫天的雨幕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把半山腰的盤山公路吞噬得乾乾淨淨。狂風扯著枯黃的落葉在水窪裡打著轉，一次次撞擊著冰冷的鐵柵欄，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門的電子馬達發出輕微的嗡鳴，厚重的鐵柵欄向兩側緩緩退開。
一雙沾滿黑泥的膝蓋死死釘在水窪裡。
夏初微聽見動靜，像個生鏽的機械木偶般抬起頭。
那張原本化著精緻妝容的臉龐，此刻糊滿了泥水和早己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液體。頭髮一綹一綹地死死貼在頭皮上，髮梢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她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高定風衣，下襬被撕扯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面只剩下一件單薄的打底衫。凍得發紫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上下牙齒磕碰出細碎的咯咯聲。
她看著撐傘站在面前的男人，眼底猛地迸發出一股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狂熱亮光。
“陸澤……”
這聲呼喚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反覆摩擦過，破敗不堪，被風雨扯得支離破碎。
陸澤沒有說話。
黑色的傘蓋穩穩地懸在他的頭頂，雨水順著傘骨連成一線墜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女人，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憐憫，沒有快意，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嘲諷都找不到。
那是一種純粹的、看著路邊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的眼神。平靜得猶如一口沉寂了千年的古井，扔進一顆石子連個迴響都聽不見。
這種死水般的平靜，比世界上最惡毒的咒罵還要讓夏初微感到窒息。
“我沒地方去了……”
夏初微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發抖的肩膀，眼淚決堤般沖刷著臉頰上的泥汙。她像個溺水的人，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悽慘全盤托出，企圖去撬開這個男人堅硬的外殼。
“初微傳媒破產了，江氏切斷了所有資金鍊。那些放高利貸的人把我的房子車子全收走了，他們還去我爸媽老家潑紅油漆。”
她一邊哭一邊大口喘著氣，雨水灌進嘴裡，嗆得她劇烈咳嗽。
“我這兩天連個橋洞都不敢睡，只要一閉上眼，那些催債的就會拿著刀追著我砍。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己經兩天兩夜沒吃過一口東西了……”
她試圖在陸澤的臉上尋找一絲動容的痕跡。
哪怕是皺一下眉頭，哪怕是眼底閃過一抹不忍。
但沒有。陸澤只是靜靜地站在傘下，握著傘柄的手連一毫米的偏移都沒有發生。
夏初微慌了，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徹底吞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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