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吧，夏總。”
輕飄飄的五個字，混著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落地砸坑。
夏初微盯著停在眼皮底下的黑色資料夾，又抬起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張陷在寬大老闆椅裡的熟悉面孔。他腰間那條藏青色的圍裙帶子，甚至還隨意地垂在真皮扶手邊緣。
荒謬。滑稽。
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乾燥的玻璃渣，夏初微嚥了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弧度。
“陸澤，你是不是受刺激瘋了？”
她雙手死死扒住黑胡桃木的桌面邊緣，指甲在昂貴的木紋上刮出刺耳的銳鳴。她大口喘著粗氣，企圖用拔高的音量來掩蓋內心正在瘋狂蔓延的恐慌。
“你從哪裡偷來的合同？你以為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能裝成收購我的大老闆？”
夏初微指著他，眼底佈滿了瘋癲的紅血絲。
“你一個給人做飯的保姆，江氏集團的保安馬上就會進來把你當條狗一樣打出去！”
陸澤沒有回應她的叫囂。
他深黑色的眼眸平靜如一潭死水，後背懶散地靠著椅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噠、噠”的悶響。
像是在進行某種倒計時。
“咔噠。”
厚重的雙開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發出沉穩而利落的腳步聲。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個純銀托盤。那是江氏集團掌門人江清寒的影子，首席助理林娜。
看到林娜的那一瞬間，夏初微像是一個在沙漠裡瀕死的人看到了綠洲。
就在昨天，她為了求江氏集團高抬貴手，在林娜的辦公室外整整跪了三個小時，卻連林娜的一個正眼都沒換來。
現在，這位高高在上的第一特助進來了，陸澤這個偷溜進來的小丑終於要原形畢露了！
“林特助！”
夏初微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撲了過去，擋在林娜的必經之路上。她顧不上自己那身沾滿泥水的破風衣，佝僂著腰，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
“您來得正好！這個人叫陸澤，他是我以前的……前男友。他腦子有問題，是個只會顛勺的廚子，不知道怎麼混進會議室的！”
她指著陸澤，語無倫次地撇清關係。
“您快叫保安把他抓起來，別讓他髒了江總的地方，耽誤了我們簽約……”
林娜的腳步被硬生生逼停。
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眸子冷冷地垂下，目光掃過夏初微那張糊滿泥汙的臉，就像在看一袋散發著惡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沒有呵斥，也沒有叫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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