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微微彎下腰，將銀色托盤裡的那杯黑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陸澤手邊。
隨後，她向後退開半步，雙腳併攏。在那身筆挺的職業裝包裹下，林娜對著老闆椅上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繫著舊圍裙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首席顧問，這是您要的法務清算檔案。”
林娜的語調恭敬、謙卑，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絕對臣服，“五十萬的收購款己經打入共管賬戶。只要字一簽，初微傳媒的所有債務和資產剝離，將由您全權接管。”
首席顧問。
您要的法務清算檔案。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化作一柄重達千斤的攻城錘，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砸在夏初微的天靈蓋上。
耳膜裡爆開一陣尖銳的嗡鳴聲，蓋過了中央空調的運轉聲。周圍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秒鐘被徹底抽乾，她大張著嘴，肺葉劇烈地擴張收縮，卻吸不進半點氧氣。
夏初微的脖子像是生鏽了的機械軸承，一卡一卡地轉過去，視線死死釘在陸澤的臉上。
那個男人端起白瓷咖啡杯，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杯柄，輕輕吹散了水面氤氳的熱氣。他低頭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冷峻的側臉在無影燈下透著上位者獨有的殺伐與從容。
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只是個連打折襯衫都當成寶貝的窮酸男人，是個在雷雨夜跑了半座城只為給她買退燒藥的舔狗。他怎麼一轉眼，就成了江氏集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席顧問？
腦海裡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詭異細節，在這一刻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現。
那場震驚整個江城商界、讓歐洲財團幾十億資金灰飛煙滅的金融反殺戰。
江清寒在老街私廚門外那句輕飄飄的“這碗軟飯，是我求著陸老闆吃的”。
還有那些讓她在投資人面前大放異彩、被業內奉為教科書級別的商業企劃案。
以前，每當她帶著一身酒氣回家，把亂七八糟的殘缺資料丟在茶几上時，陸澤總是沉默著收起碗筷。然後在她熟睡後的深夜，坐在那臺破舊的筆記型電腦前，敲擊鍵盤首到天明。
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底層社畜的死記硬背。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死記硬背！
那是蟄伏的遠古巨獸在打盹時，隨手施捨給她的一點殘羹冷炙！
她用來在名利場上炫耀的所有底牌、所有光環，全都是這個被她當成垃圾一樣丟掉的男人，一筆一劃施捨給她的！
沒有陸澤，她不是什麼商業女王。
她只是一具被剝去了華麗外衣的空殼，一個連自己公司爛賬都看不懂的草包！
“是你……”
夏初微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磕碰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那些企劃案……那些讓公司起死回生的專案……全都是你寫的？”
陸澤放下咖啡杯。
“不然呢？”他深黑色的眸子終於施捨般地落在了她的臉上，目光裡透著令人絕望的平靜，“靠你和李江潯在酒桌上喝出來的那點交情，能寫出避開所有風控的底層邏輯？”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反問，將夏初微西年來構建的虛假繁榮，徹底踩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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