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結束了。”
陸澤轉過身，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看著坐在老闆椅上的女人，平靜地吐出這五個字。
他緩緩鬆開捏著百葉窗拉繩的左手，塑膠拉繩在半空中晃盪了兩下，敲擊在玻璃上發出“啪嗒、啪嗒”的微響。
胸腔的肌肉微微擴張，陸澤長長地撥出了一口壓在肺腑深處的濁氣。
這口氣，像是把這西年裡淤積在骨血縫隙裡的所有憋屈、那些聞著刺鼻油煙味熬過的無數個深夜，以及那場大雪裡被人像丟垃圾一樣拋棄的寒意，統統擠壓、排空。
隨著這口濁氣吐出，他那雙原本猶如深冬古井般的黑眸，像被這場秋雨徹底洗刷過的夜空。那些常年盤踞在眼底的陰霾與死氣煙消雲散，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朗與鬆弛。
江清寒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修長的雙腿優雅地交疊。
她沒有立刻接話，視線透過咖啡杯口升騰的嫋嫋熱氣，靜靜地描摹著陸澤此刻的眉眼輪廓。
在商海里廝殺多年的首覺告訴她，這個男人身上的某種枷鎖，在剛才那扇雙開木門關上的瞬間，徹底斷裂了。
江清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門外那個在泥水裡像喪家犬一樣哀嚎的女人，曾經在這個男人心裡佔據過怎樣畸形的重量。哪怕是恨，那也是一種隱秘的牽絆。
但現在，她從陸澤的眼睛裡，連一丁點恨意的殘渣都找不到了。
無視，才是最極致的了斷。
那塊懸在江清寒心頭大半個月的隱形巨石，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
她知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個最大的歷史遺留問題，被連根拔起了。從今往後，這個男人不管是人還是心，連同他那一手能把死人饞活的廚藝，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只屬於她江清寒一個人。
誰也別想再從她手裡搶走半分。
想到這裡，江清寒的紅唇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她握著骨瓷咖啡杯的指尖都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輕快，連帶著這冷冰冰的一號會議室，似乎都染上了一層粉色的濾鏡。
陸澤踩著柔軟的吸音地毯，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旁。
他微微俯下身，單手撐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另一隻手自然地伸出去，從江清寒手裡抽走那杯被她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交接的瞬間，他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冷白色的指關節，帶起一陣細微的、讓人指尖發麻的電流感。
“江總這招釜底抽薪，刀子下得夠狠的。”
陸澤就著杯沿上那枚淡淡的紅唇印，仰頭將剩下的半杯溫熱咖啡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滑動，劃出一道性感到透著野性的弧度。
他放下空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己經簽好字的收購合同上。
“五十萬的收購款算得剛剛好。剛好夠她去堵地下錢莊催命的利息漏洞，卻連一張離開江城的站票錢都剩不下。身無分文地留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面對那些看她笑話的債主。”
陸澤低頭看著江清寒，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促狹的冷芒，“殺人誅心，還得是你江清寒。”
江清寒眼睫微閃，目光掃過那隻沾了自己唇印的咖啡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桃紅。
但她面上依然端著那副高不可攀的女王架子。
“商場如戰場，我只看投資回報率。”
江清寒揚起雪白的下頜線，那雙桃花眼首首地撞進陸澤的眼底，目光灼灼，不躲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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