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江城最奢華的君悅大酒店外。陸澤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沒有帶任何防爆車隊，孤身一人推開了旋轉玻璃大門。
旋轉門的冷風隔離帶被甩在身後，君悅大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穹頂瞬間壓了下來。
幾萬片捷克人造水晶拼接而成的巨型吊燈，折射出刺目的碎金光芒，將腳下的義大利進口大理石地磚烤得微微發燙。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木質薰香，混雜著來往男女身上的名牌香水味。這股甜膩的暖風裹挾著名利場獨有的腐朽氣息，首往人的鼻腔裡鑽。
陸澤單手插在水洗藍牛仔褲的口袋裡，純白色的棉質襯衫連個顯眼的品牌Logo都找不出來。
他踩著一雙沒擦鞋油的休閒皮鞋，皮底踏在柔軟的土耳其純毛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周圍來往的非富即貴們，視線在他這身寒酸的行頭上掃過，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幾個穿著高定晚禮服的名媛，紛紛扯著裙襬往旁邊避開半步。
那嫌棄的微表情，彷彿稍微靠近一點，就會沾染上老城區揮之不去的蔥薑蒜味。
陸澤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對那些避之不及的眼神視若無睹。他那雙拿過千萬級商業併購案的骨節分明的大手，此刻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踩著沉穩的步子，順著鎏金指示牌，一路來到三樓的VIP區域。
三樓，“牡丹亭”包廂。
兩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厚重紅木門掩著半道縫隙。裡面推杯換盞的玻璃碰撞聲、男男女女的嬌笑聲，順著門縫混雜著高檔紅酒的發酵酸氣，一起漏了出來。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幾個男人的吹噓聲，夾雜著籌碼、融資之類的詞彙。
陸澤停在門外。
他抬起手，冷白色的指尖搭在冰涼的黃銅門把手上。腦海裡閃過出門前，江清寒那隻死死攥著他手腕、生怕他受一丁點委屈的溫熱小手。
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他手腕微用力，將沉重的木門徹底推開。
“吱呀——”
走廊冷白色的燈光順著他高大的身軀，在大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拉長的陰影。
包廂內原本熱火朝天的喧鬧聲，在門開的瞬間，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了音軌。幾十雙帶著三分醉意和七分算計的眼睛，齊刷刷地調轉方向，釘在了門口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男人們西裝革履。手腕上勞力士和百達翡麗的錶盤在水晶燈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女人們端著高腳杯，脖子上的碎鑽項鍊晃得人眼暈。
當這些視線從上到下，刮過陸澤那件被秋風吹出幾道褶皺的白襯衫，再落到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時。
那些原本因為聚會而偽裝出的客套笑容，一層層地剝落。眼底的輕蔑與嘲弄，像是一池子發酵的酸水，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這誰啊？走錯包廂了吧？服務員怎麼連要飯的都放進來了？”
角落裡，一個燙著波浪卷的女人端著酒杯。塗著正紅蔻丹的指甲在杯沿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她旁邊的男人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兩秒，壓低聲音嗤笑了一聲。
“噓，你仔細看那張臉。那不是咱們班以前那個年級第一的才子，陸澤嗎？”
“哎喲，還真是他！穿成這副窮酸樣，我差點以為是哪個進城務工的農民工走錯門了。”
竊竊私語聲像是有毒的藤蔓，在包廂的各個角落裡迅速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