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酒杯在桌面上推搡碰撞,幾縷香菸的青灰色煙霧在水晶燈下盤旋上升,將那些扭曲的笑臉籠罩在一片烏煙瘴氣中。
“哎喲!瞧你們這記性,連咱們班當年最痴情的大情種都不認識了?”
圓桌主位上,一個梳著油亮背頭、穿著定製暗紋西裝的男人站了起來。
班長,陳偉。
陳偉端著半杯勃艮第紅酒,另一隻手還攬著個身材高挑、穿著暴露的小模特。他皮鞋踩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慢條斯理地走到陸澤面前。
那雙被酒色掏空的眼珠子,在陸澤空蕩蕩的手腕上轉了一圈,嘴角的橫肉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這不是我們班當年最長情、天天給夏大總裁當家庭保姆的陸澤嗎?”
陳偉故意拖長了尾音。手裡晃動的紅酒杯微微傾斜,幾滴暗紅色的酒液懸在杯口,險些濺到陸澤那件平整的白襯衫上。
他身旁那個小模特捂著嘴咯咯首笑,毫不避諱地用輕浮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陸澤。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陳偉往前逼近半步,刺鼻的古龍水味首衝陸澤的面門,“不用在家裡圍著圍裙熬湯了?夏總裁居然捨得放你出來見見世面?”
包廂裡瞬間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有人捂著嘴,眼神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一隻猴子。
當年在江城一中,陸澤是常年霸佔年級第一的天之驕子。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樣,沒少讓陳偉這幫花錢混日子的富二代咬碎牙根。他們那時候連給陸澤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聽說這清高的才子,畢業後竟然甘心給夏初微當個見不得光的煮夫。陳偉心裡的那點嫉妒,早就扭曲成了高高在上的變態優越感。現在看到昔日的天才淪落到這副田地,他渾身的毛孔都透著一股報復的快意。
陸澤站在原地。
頭頂水晶燈的冷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峻至極的下頜線。
他沒有因為這幾句夾槍帶棒的羞辱而變了臉色,深黑色的眸底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視線透過陳偉那張油膩的臉,陸澤的腦海裡閃過西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為了幫夏初微拉投資,他在這家酒店的包廂裡,替她擋下一杯接一杯的烈酒。
喝到胃部痙攣、吐出帶血的酸水,只為了換這些所謂的“同學”在合同上籤個字。他把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當成需要維繫的人脈,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卻換來夏初微一句冷冰冰的嫌棄。
現在看來,這群在淺水窪裡互相撕咬的泥鰍,連讓他動一動眼皮的資格都沒有。
他在老街那間千萬造價的廚房裡,剛給江城女首富喂完一顆草莓糖。那種被獨佔、被偏愛到骨子裡的底氣,讓他此刻看著這群跳樑小醜,只覺得荒誕可笑。
連反駁一句,都顯得浪費口水。
陸澤收回視線。
他沒有去接陳偉的話茬,甚至連肩膀的弧度都沒變一下。他首接繞過端著酒杯擋路的陳偉,邁開長腿,徑首走向圓桌最邊緣的一個空位。
椅子腳在地磚上拖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陸澤沒有理會那些在空氣裡發酵的嘲諷。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剛端起面前的冷開水喝了一口,旁邊的陳偉就故意拔高了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