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沒有理會那些在空氣裡發酵的嘲諷。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剛端起面前的冷開水喝了一口，旁邊的陳偉就故意拔高了聲音。
“哎，我說陸大才子，你這不聲不響地跑來，也不提前在班級群裡吱一聲。”
陳偉手裡晃動著那杯勃艮第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黏膩的痕跡。他皮鞋鞋尖點了點地毯，下巴高高揚起。
“怎麼，是聽說今天這頓我買單，特意跑來君悅蹭頓熱乎飯的？”
這道刻意放大音量的調侃，瞬間切斷了包廂裡用來裝點門面的輕柔薩克斯音樂。
原本散坐在真皮沙發區端著架子交談的男男女女，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高跟鞋與皮鞋的腳步聲雜亂交織，迅速朝著陸澤所在的這方角落聚攏過來。
刺鼻的廉價古龍水味，混雜著各種大牌香水發酵後的甜膩氣息，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首挺挺地罩了下來。
陸澤後背貼著餐椅的實木雕花靠背。
他眼皮微垂，視線落在手裡那隻透明的玻璃水杯上。杯壁滲出一層細密冰涼的水珠，指腹貼上去，帶起一陣輕微的涼意。
他沒有出聲，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將那口沒有溫度的白開水嚥了下去。
這種無視的態度，落在陳偉眼裡，成了強撐面子的死鴨子嘴硬。
陳偉冷笑一聲，左手順勢攬過身邊那個穿著高開叉亮片禮服的小模特。小模特濃妝豔抹，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軟在陳偉身上，塗著正紅蔻丹的指甲在陳偉的西裝翻領上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大家夥兒還不知道吧？”
陳偉空出那隻端酒杯的手，指著陸澤那件連個Logo都找不出來的純白棉質襯衫，眼底的輕蔑快要化作實質溢位來。
“咱們班這位當年不可一世的高材生，給初微傳媒的夏總裁當了西年的提包小弟、全職保姆。結果呢？人家夏大總裁嫌他帶不出手，一腳把他給踹了！”
包廂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成片的竊竊私語。
這群人平時都在各自的舒適圈裡摸爬滾打，根本接觸不到江城最核心的資本圈。夏初微破產清算、被江氏集團全面封殺的訊息，在他們這個層次，還只停留在“公司經營不善”的表面八卦上。
“真被甩了啊？西年的青春餵了狗，這得多慘？”
“我早就說他配不上夏初微。人家夏總是幹大事的，他天天圍著灶臺轉，滿身油煙味，哪個女強人受得了這種軟飯男？”
一個穿著包臀裙的女同學捂著嘴，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過期的打折商品，毫不掩飾地上下掃視著陸澤。
那些落井下石的譏笑聲，嗡嗡嗡地在包廂的穹頂下盤旋。
小模特靠在陳偉懷裡，嬌滴滴地哼了一聲。
她拿手在鼻子前面誇張地扇了兩下風，身子往後縮了縮：“親愛的，你離他遠點呀。這衣服洗得都發白了，別把路邊攤的酸臭味沾到你這身十幾萬的高定西裝上。”
陳偉被這句恭維捧得通體舒泰，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兩下。
他抬起手腕，故意露出那塊在水晶燈下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勞力士綠水鬼，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陸澤，不是老同學說你。人啊，得認命。”
陳偉繞過半個桌子，走到陸澤身側。他身子前傾，一股酒氣首接撲向陸澤的面門。
“我聽說夏初微不要你之後，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在老城區租了個破檔口擺攤賣炒飯？是不是每天還得起早貪黑去菜市場撿便宜的爛菜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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