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看胃了？誰說你只能吃軟飯了？”
陸澤跟著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她身側。
“江總，黑卡和車鑰匙都在我兜裡揣著呢。”陸澤微低著頭，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紅透的耳尖，“這飯我要是吃得不理首氣壯，明天林娜估計就得去民政局幫我們起草離婚協議了。”
江清寒橫了他一眼，紅唇緊緊抿著。
但那雙桃花眼裡盛滿的水光，卻在對上他那雙含笑的黑眸時，再也藏不住那股子劫後餘生般的甜意。
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她似乎也能踩著高跟鞋，走得優雅而篤定。
轉角處的樓梯井旁，空氣裡漂浮著一股冷水拖地後的潮溼黴味。
混合著廉價的檸檬味潔廁劑氣味，在這尊貴奢華的高層走廊裡，顯得突兀且廉價。
大理石的過道牆壁上，倒映著一個有些滑稽、佝僂的影子。
一個穿著寬大、不合身的灰色酒店保潔服的女人，正將大半個身子倚靠在木質的拖把杆上。她那條詭異向外翻折的右腿，在粗糙的勞保鞋襯托下，顯得分外單薄而病態。
她手裡正拿著一塊沾滿髒水的幹抹布，工裝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乾癟滿是傷痕的小臂。
因為高燒過後的虛脫和長期營養不良，她每一次挪動身體，胸腔裡都會傳出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
“江城一中……十二屆……”
夏初微低著頭，死死咬著乾裂起皮的嘴唇。剛才牡丹亭包廂裡傳出來的那陣玻璃碎裂聲和淒厲的哭喊，順著走廊的空隙，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腦漿深處。
那些聲音裡，有她熟悉的名字，陳偉。
還有那個，她做夢都想抓回來的名字，陸澤。
在醫院拔掉吊針、在天橋底下襬地攤、在陰暗的下水道里撿瓶子。這一週經歷的所有屈辱，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胃袋。
她想過去敲門，想去看看那個被全城圍觀的、風光無限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
可自尊心最後的一絲殘灰，讓她像只臭蟲一樣縮在角落裡，只敢用雙手抓緊拖把。
“嗒。”
皮鞋踩在瓷磚上的沉穩腳步聲，在走廊轉角處響起。
那聲音不疾不稀，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從容。
夏初微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沾滿黑泥的雙手在拖把杆上死死扣緊，指甲斷裂陷進木紋裡，滲出幾絲刺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憐的、飛蛾撲火般的執念，緩慢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那張糊滿淚痕與黑泥的臉。
視線越過滴水的拖把頭，穿過半空中飄拂的白色水汽。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深黑色定製西裝。
寬闊的肩膀將西服撐出完美的倒三角輪廓，領口微散。他手裡正拎著一隻價值百萬的定製鉑金包，另一隻手，正親密無間地與身側那個穿著黑裙、高貴冷豔的女人十指相扣。
那是陸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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