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慢條斯理地摺好手裡那張溫熱的溼巾，隨手將它擱在了旁邊盛放甜品的白瓷空盤裡。
骨瓷相碰，發出一聲細微卻沉悶的“嗒”。
他抬起眼皮，深黑色的眸子靜得像是一潭沒有風的深水，慢悠悠地在地上那幾張涕淚橫流、把臉都抽腫了的臉上掃過。
陳偉癱跪在碎玻璃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掌抖得像是在通了電的縫紉機，連門口濺落的紅酒和臉頰上的血絲都顧不上擦。
包廂裡的空氣死寂得近乎凝固。
陸澤沒有再分給他們半個餘光。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這個只到自己肩膀、此刻正抓著他衣袖小鳥依人的女總裁，深邃的眸底漾起一抹化不開的笑意。
當著所有跪在地上首扇自己耳光的同學，在眾目睽睽之下，陸澤薄唇微啟。
低沉微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懶洋洋，在死寂的包廂裡徐徐盪開。
“不好意思，我這人胃不好，醫生說只適合吃頂級軟飯。”
江清寒依偎捲縮在陸澤臂彎裡的身軀，因為這句話而微微僵硬了半秒。
冷白色的皮膚上，那一抹剛褪下去一點的紅暈瞬間死灰復燃，順著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連帶著黑色真絲晚禮服領口下的精緻鎖骨，都泛起了一層熟熟透了的粉。
她那隻戴著黑色絲絨長手套的手，在陸澤的西裝面料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嘴上雖然是一副要吃人的傲嬌，可那雙盛滿春水的桃花眼，卻在陸澤看過來時，軟綿綿地塌陷下去，留給全場一個帶著些許偏執佔有慾望的依靠姿勢。
陸澤輕笑出聲，胸腔的共振順著相貼的衣料傳遞過去，震得江清寒耳膜發熱。
他反手將她那隻微涼的手整個握在掌心裡。
“走吧，江總。”
陸澤牽著她，邁開修長的腿，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磚上踩出沉穩、沒有一絲雜音的節奏。
他們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包廂。
圓桌旁，陳偉看著那兩道在燈光下漸行漸遠的挺拔背影，整個人徹底癱軟在了地毯上。
他引以為傲的百強高管頭銜，他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出的優越感，在這一秒鐘，被那句輕飄飄的“頂級軟飯”徹底碾得稀碎。
周圍的同學們面面相覷。
有人顫抖著手去端水杯，卻不小心打翻了茶盞；有人像丟了魂一樣癱在椅子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閃爍的水晶吊燈。
江城女首富，那是他們連上去遞張名片都夠不著的頂層存在。
可剛才，那個被他們嘲笑了半天的陸澤，不僅當著他們的面吻了她，還被她當成無價之寶一樣護在懷裡，甚至連飯都捨不得讓他多洗一個。
這種將骨肉寸寸碾碎的落差感，在空氣中死死壓抑著每個人的呼吸，像是一場無聲的斷絞。
“牡丹亭”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走廊裡的燈光冷白而柔和，兩旁牆壁上掛著的黃金浮雕壁畫，在射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奢華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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