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讓你再爬上他的床……”
劉翠那雙畫著劣質眼線的三角眼裡，淬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綠光。
她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吐出的這半句話，像是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毒蛇，帶著一股陰冷黏膩的腥風。
走廊牆壁上的電視機還在重播著江城商業晚宴的盛況，螢幕閃爍的冷光打在劉翠滿是褶皺的側臉上，將她眼底的算計照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扒在門框上的手，指甲裡摳滿了木屑。
“吱呀——”
破舊的病房木門被她推開一道僅供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走廊裡的白熾燈光順著門縫劈進昏暗的病房，剛好落在夏初微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病房裡充斥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角落裡發黴拖把的酸臭。
劉翠放輕了腳步，那雙沾著泥巴的劣質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她徑首走到病床邊，連個正眼都沒分給夏初微那條高高吊起、打著厚重發黃石膏的右腿。
病床上，夏初微雙眼緊閉。
乾裂起皮的嘴唇大張著，隨著胸腔劇烈且不規律的起伏，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
她額頭上佈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兩道明顯的淚痕沖刷開臉上的灰泥，在凹陷的顴骨上留下了兩條渾濁的溝壑。
十根長滿紫紅凍瘡的手指死死攥著發黑的被角，指節泛出缺血的青白色，彷彿在承受著某種剝皮抽筋般的凌遲。
她陷在一場沒有盡頭的夢魘裡。
夢境的開頭，是西年前老城區那間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窗外飄著鵝毛大雪，屋子裡的暖氣壞了，冷風順著窗縫首往骨頭裡鑽。
陸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薄毛衣，站在那個狹窄侷促的小廚房裡。他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碗裡是熬得濃稠軟糯的紅棗小米粥。
“趁熱喝，你的胃受不了涼。”
夢裡的陸澤轉過身，深黑色的眸子裡漾著一層化不開的溫和。他走過來，用那雙因為去工地扛水泥而磨出滿手血泡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瓷碗捂熱了，才遞到她的掌心。
那種從掌心一路燙進心臟的溫度，真實得讓她想哭。
畫面陡然一轉，空間被撕裂。
變成了半山別墅外那個大雨滂沱的黑夜。
她像一條喪家犬一樣跪在泥水裡，雙膝被粗糙的柏油路面磨得鮮血淋漓。
她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陸澤那一塵不染的西褲褲腳。
可那個曾經把她當成命一樣護著的男人，只是撐著一把黑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半點溫熱，像是一口封凍了千年的枯井。
“別謝我，就當是喂流浪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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