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的目光落在她發白的臉上，眼底閃過一抹嘲弄的冷光。
“事後查出來，在車上動手腳的，是我平時叫得最親的一個堂叔。就在前一天晚上，他還笑著送了我一支限量版的鋼筆，祝我生日快樂。”
掌心下的肌膚滾燙，那道疤痕硌著她的手心。
江清寒死死咬著牙，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血印，口腔裡瀰漫開淡淡的鐵鏽味。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在晚宴上能徒手接住飛來的紅酒杯，為什麼他面對王霆那種太子的挑釁時，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
因為他根本不是什麼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他是在那些明槍暗箭、在那些至親之人的算計和死人堆裡，硬生生摸爬滾打出來的活閻王。
窗外的暴雪越下越大。
狂風拍打著玻璃穹頂，發出如同野獸嗚咽般的嘶吼聲。燕京的雪，將這座半山腰上的破舊建築封鎖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五年前那場大雪。”
陸澤鬆開她的手，抬起頭，看著頭頂被積雪覆蓋的天窗。
“外界都以為我是在家族內鬥中失利，被老頭子剝奪了繼承權，當成喪家之犬流放到了江城。”
他搖了搖頭，眼底的冷芒寸寸碎裂。
“其實不是流放。是我自己砸了老爺子的書房，強行要走的。如果那天晚上我不走，第二天陸家大宅的後山，就會多出一具因為‘意外’而凍僵的屍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薄繭、用來切菜顛勺的手。
“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淵裡，任何人遞過來的水都可能是毒藥，任何人的笑臉背後都藏著刀子。”
陸澤的嗓音低沉發啞，透著一股卸下所有防備的疲倦與釋然。
“所以我貪戀廚房。”
“只有灶臺上的火是真的，只有手裡的刀和食材不會背叛我。只要火候到了，一棵白菜也能熬出最乾淨的甜味。”
他轉頭看向江清寒，眼神專注得讓人心顫，“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掌控、能看到真實回報的地方。”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江清寒的脊樑骨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視線早被洶湧而出的淚水徹底模糊。
那些在老城區破舊私廚裡熬紅雙眼的深夜。
那些為了夏初微低聲下氣、變著花樣端上桌的羹湯。
那些被罵作“軟飯男”、“沒出息的保姆廚子”的嘲諷。
根本不是什麼備胎卑微到塵埃裡的討好。
那是他在冰冷刺骨的世界裡，拼了命想要抓住的一點點活人的煙火氣。他把自己最純粹的真誠捧給那個女人，卻被當成了路邊一文不值的垃圾隨意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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