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推開沉重的鐵門，開啟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他看著滿屋子的陳舊物品，嗓音染上了一絲罕見的沙啞和脆弱：“這裡，是我以前每次挨完打、被關禁閉後，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
厚重的生鏽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漫天飛舞的暴雪與刺骨的寒風嚴絲合縫地擋在了外面。
昏黃的鎢絲燈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光暈艱難地穿透冷寂的空氣，打在佈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將兩人相依偎的影子拉得斜長。
這是一處大約兩百平米的廢棄半球形空間。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松香和淡淡黴味交織的氣息，那是歲月靜止後特有的味道。
靠牆的鐵皮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手工打磨的汽車引擎模型和機械零件。
角落裡，一輛被防水帆布蓋住大半的改裝賽車靜靜地趴窩，輪胎早己乾癟。另一側，一架黃銅掉漆的老式天文望遠鏡，孤零零地指向穹頂上方那塊被厚重落雪覆蓋的玻璃天窗。
江清寒裹緊了肩頭上那件帶著男人體溫的西裝外套。
她沒有開口打斷，只覺得喉嚨深處像塞了一團吸滿酸水的棉花。燕京初冬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卻比不過此刻胸腔裡蔓延開來的那一陣尖銳的刺痛。
陸澤鬆開牽著她的手，長腿邁開。
黑色皮鞋踩在滿地積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他走到那個堆滿廢舊齒輪的工作臺前，指腹在一輛沒有外殼的V8引擎模型上輕輕抹過。
金屬碎屑沾染在他的指尖上。
“十歲那年，我逃了半個月的金融禮儀課，躲在這裡拼這臺引擎。”
陸澤低著頭，看著指腹上那層黑灰，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點火成功的那天，我興奮得像個傻子，跑去主宅想讓老頭子看一眼。我以為他會誇我一句。”
他停頓了兩秒，深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結果第二天，他帶著宗族的幾個長輩走進來。沒有多看一眼，首接讓保鏢拿著鐵錘，當著我的面，一錘一錘把它砸成了破銅爛鐵。”
“他說，陸氏財閥的繼承人，不需要這種玩物喪志的廢鐵。我的手裡只能握著資本的生殺大權，任何能讓我分心的東西，都必須被毀滅。”
江清寒的呼吸驟然一緊，手指死死扣住西裝的衣襟邊緣。
指甲陷入掌心，滲出細微的痛感。她無法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心血被親生父親砸碎時，那雙眼睛裡該是怎樣的絕望。
“作為燕京陸家唯一的正統繼承人，不需要愛好，不需要感情。”
陸澤轉過身，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每天的日程表精確到秒。金融、管理、多國語言，甚至近身格鬥和反偵察。”
他抬起手，將白襯衫左手手腕的紐扣慢條斯理地解開。
袖口一寸一寸往上翻折，首到越過手肘。
在無影燈照不到的昏暗光線下，他那結實流暢的小臂內側，一條長達十幾公分、猶如蜈蚣般扭曲醜陋的陳年刀疤，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那道疤痕深達肌理，幾乎切斷了整條靜脈的走向，哪怕歷經歲月，依然透著令人觸目驚心的猙獰。
江清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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