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箱底層那團髒兮兮的毛球抖了抖。
江清寒冷白色的指尖僵在半空，視線穿過瓦楞紙邊緣參差不齊的縫隙，和那雙蒙著藍膜、怯生生的圓眼睛撞了個正著。
“喵嗚——”
又是一聲細若遊絲的叫喚。這隻餓得皮包骨頭的小橘貓，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顆沾著煤灰的腦袋往前探了探，溼漉漉的鼻尖幾乎碰到了江清寒修剪圓潤的指甲蓋。
玄關處的暖橘色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
江清寒那雙向來淬著商業殺伐之氣的桃花眼，在觸及這團微弱生命體徵的瞬間，化作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春水。
她甚至忘了自己平時嚴重的潔癖，膝蓋一彎，不顧那件昂貴的酒紅色真絲長裙拖曳在羊毛地毯上，首接蹲在了這隻散發著酸腐味的破紙箱前。
陸澤單膝跪地，將手裡那個沉甸甸的箱子穩穩擱在波斯地毯邊緣。
他摘下沾著幾片雪花的黑色皮手套，深黑色的眸子半垂著，粗糙的指腹擦過小貓乾癟的後頸皮，動作放得又輕又緩。
“老街菜市場後巷的垃圾堆旁邊撿的。去晚半步，就被幾隻野狗嚼碎了。”
陸澤的嗓音低沉發啞，帶著從室外風雪中帶回來的凜冽寒氣，“看它快斷氣了，就順手揣進了大衣兜裡。”
江清寒心口猛地一抽。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男人剛才在漫天冰雪中，一手拎著蔬菜，一手將這隻奄奄一息的小貓護在胸口擋風的畫面。
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下，藏著最不容忽視的滾燙煙火氣。
“林娜。”
江清寒連頭都沒回，紅唇微啟，首接向候在客廳的助理丟擲指令，“去買羊奶粉，恆溫貓窩，還有幼貓專用的所有物資。半小時內送到。”
林娜踩著高跟鞋領命而去。大門開合間，冷風捲起幾片枯葉落在門墊上，隨即被地暖的溫熱徹底吞噬。
江清寒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順著小橘貓沾滿泥結的脊背輕輕撫摸了兩下。
那小東西像是察覺到了善意，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微弱呼嚕聲，毛茸茸的腦袋順勢蹭了蹭她的指節。
“這麼小，得起個好聽的名字壓壓驚。”
江清寒嘴角上揚，冷豔的五官在此刻生動得晃人眼球。她託著腮，視線在橘貓身上打轉，腦子裡開始搜刮那些透著貴氣與嬌軟的詞彙。
“叫‘雪球’怎麼樣？雖然現在髒了點，洗乾淨肯定軟綿綿的。”
她自顧自地琢磨著，眼尾挑起一抹期待的紅暈，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圓的形狀，“或者叫‘布丁’？聽起來甜甜的，像個小女孩。”
陸澤正脫下那件黑色羊絨大衣。
準備掛在黃銅衣帽架上的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偏過頭，深邃的目光在那隻滿身黑泥、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橘貓身上掃了一圈。兩道鋒利的劍眉不受控制地向中間聚攏，擠出一道深刻的川字。
布丁？雪球？
他把這種在死人堆裡搶食的野貓帶回來，可不是為了把它當成溫室裡的嬌花供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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