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他……他剛才是不是踹了我一腳?”
陸澤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雙拿過百億併購案、能在華爾街殺伐果斷的大手,此刻覆在江清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僵硬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彎曲。
窗外的初冬夜風捲起幾片枯葉,拍打著半山別墅的防彈玻璃。
室內暖橘色的壁燈光暈裡,江清寒靠在床頭,看著這個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
“是。”她冷白色的雙手覆上他寬厚的手背,引導著他的掌心往下壓了半寸,“力氣還不小,估計是嫌你在外面磨蹭太久,抗議呢。”
話音剛落,肚皮下又傳來一下微弱卻清晰的頂撞。
陸澤深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猛地低下頭,耳朵幾乎貼在她的絲綢睡衣上,那副如臨大敵又如獲至寶的模樣,活像個第一次拿到玩具的毛頭小子。
這場關於胎動的驚喜,讓兩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
首到牆上的復古掛鐘敲響了凌晨兩點的鐘聲,陸澤才輕手輕腳地起身,下樓去廚房溫牛奶。
主臥的浴室裡,白色的水汽在排風扇的低頻嗡鳴中緩緩散去。
江清寒光著腳站在洗手檯前。
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毫不留情地照亮了那面巨大的防霧半身鏡。
她沒有去拿架子上的護膚品,視線順著鏡子裡的臉龐一路往下。冷白色的指尖探出,捏了捏下頜線邊緣那一小塊多出來的軟肉。
原本刀削斧鑿般凌厲的下頜角,此刻被一層溫潤的圓潤感包裹。
視線再往下,落在平日裡能塞進高定西裝褲的修長雙腿上。
腳踝處透著一層按壓後無法迅速回彈的水腫,原本清晰的骨骼輪廓被浮腫模糊。這對於一個常年把體脂率控制在完美區間的江氏掌權人來說,無異於一場視覺災難。
江清寒咬住紅潤的下唇,齒貝在唇肉上壓出一道泛白的深印。
這半個月來,為了安胎,那張寫滿紅圈的備孕計劃表被陸澤嚴格執行。
每天雷打不動的燕窩、鴿子湯、花膠雞,硬生生把她這具常年靠黑咖啡續命的身體,吹氣球似的補圓了一圈。
如果是以前,她絕對會踩著跑步機揮汗如雨兩個小時。
但現在,她只能摸著隆起的小腹,感受著體內那些不受控制的孕期激素像是一群亂竄的螞蟻,將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啃噬得千瘡百孔。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
淅淅瀝瀝地砸在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把外面的路燈光暈切割得支離破碎。那股白日里被陸澤強行壓下去的恐慌,藉著深夜的冷雨,再次如潮水般倒灌進腦海。
她扯過一件寬大的米色羊絨睡袍,胡亂地裹在身上,連腰帶都沒繫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