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兩本厚如磚頭的《康熙字典》，帶著千鈞之勢，同時重重地砸在黑胡桃木的茶几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奢華的VIP休息室裡轟然炸響。茶几上那套名貴的汝窯茶具被震得齊刷刷往上跳了半寸，琥珀色的茶水順著杯沿潑灑出來，洇溼了桌面上鋪著的手工刺繡桌旗。
窗外，江城初冬的晨光努力撕開鉛灰色的雲層。
稀薄的陽光透進巨大的落地窗，將空氣中因撞擊而揚起的細微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陸震霆穿著那一身考究的深黑色中山裝，領口的盤扣早在先前的兵荒馬亂中被扯開。他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死死按著那本字典的封面，胸膛像拉滿的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
“我陸家的長孫，名字必須帶有一錘定音的鋒芒！”
老頭子瞪圓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鷹眼，粗糙的指節在封面上敲得梆梆作響。
“燕京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哪天不在背地裡盯著陸氏的盤口？這孩子的名字，必須壓得住場子！我看這‘霄’字就極好，氣吞雲霄，一聽就是能把天捅破的料！”
他喘了口粗氣，凌厲的視線首挺挺地戳向對面的江鎮南。
“至於那小丫頭，是我陸家盼了五年的掌上明珠，自然要用‘凰’字！浴火重生，母儀天下！”
坐在對面的江鎮南，冷笑著把手裡的紫檀木柺杖往地毯上重重一杵。
“放你孃的羅圈屁！”
這位在江南水鄉盤踞了數十年的千億財閥家主，此刻連平日裡端著的溫文爾雅都撕了個乾淨。他一把扯過自己面前的那本字典，枯瘦的手指翻得嘩啦作響。
“你們燕京那股子打打殺殺的蠻夷之氣，少往我重外孫身上沾！”
江鎮南乾癟的下頜線繃出一條冷硬的摺痕，渾濁的眼底翻湧著互不相讓的兇光。
“這可是我們江南水鄉孕育出來的金疙瘩！我江家的血脈，講究的是腹有詩書，溫潤如玉。我看這男娃就該叫‘晏’，海晏河清，西海承平！”
他指著書頁上的字，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茶几上。
“女娃就該用‘芷’字！岸芷汀蘭，芳香內斂！你那個什麼‘凰’，俗不可耐，活像個暴發戶家裡貼的紅對紙！”
“你罵誰暴發戶！”
陸震霆氣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兩鬢的白髮在空調的冷風中微微發著顫。
他縱橫華夏資本圈大半輩子，誰敢當著他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俗？這江老頭簡首是把腳踩在了他燕京陸氏的門楣上反覆摩擦！
陸震霆一把擼起高定中山裝的袖子，露出乾瘦卻肌肉虯結的小臂。
他繞過茶几，皮鞋踩在地毯上，大步逼近江鎮南。
“江老頭，你別給臉不要臉！這倆孩子流的是我陸澤的血，姓的是我陸家的姓，這命名權，從頭到尾就沒你江家插嘴的份！”
“姓陸怎麼了？這還是在江城的地界上生下來的！”
江鎮南毫不示弱，雙手按著沙發扶手猛地站了起來。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頭子，就這麼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大眼瞪小眼。鼻尖幾乎要撞在一起，彼此溫熱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對方臉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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