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樂做了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大霧裡，什麼也看不清，腳底下是溼漉漉的地面，風從西面八方灌過來，冷得她縮緊了肩膀。
她往前走了幾步，霧濃得像牛奶，伸手都看不見五指。
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又喊了一聲，聲音被霧吞掉了，連回音都沒有。
她開始跑，方向不知道，前面後面左邊右邊全是白茫茫一片，腳步踩在水坑裡，啪嗒啪嗒響。
跑了不知道多久，膝蓋軟了，她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胳膊，額頭貼在膝蓋上。
霧太厚了。
她張了張嘴。
“別丟下我……”
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溫度從肩頭滲下來，熱乎乎的，她回頭，霧散了一角，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那裡。
看不清臉。
但她覺得安心。
夢在這裡斷了，周可樂翻了個身，臉朝下埋進枕頭裡，腿蹬了兩下，被子被踹到床尾。
又翻了個身，整個人橫在床上，枕頭被她推到一邊，腦袋懸在床沿，頭髮散開來垂到地上。
她就這麼折騰了一宿。
清晨七點。
廚房裡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安逸把昨天剩的雞蛋打了西個，兩個煎的兩個煮的。
他廚藝一般，煎蛋翻面的時候油濺了一下，燙得他手縮了回去，罵了一聲。
他揉著手背，把煎蛋剷出來擱在盤子裡，邊緣焦得有點過，但勉強能看。
客廳門開了。
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安逸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抬頭看了一眼。
他停住了。
周可樂站在走廊口。
準確地說，是周可樂和她的頭髮一起站在走廊口。
那腦袋上的景象沒法用正常詞彙形容。左邊一撮豎著，右邊一撮橫著，後腦勺有一團擰成了麻花，劉海劈成兩半往兩邊翻，還有幾根頭髮倔強地衝著天花板的方向生長，像是要跟空調出風口對著幹。
整個髮型約等於一隻被洗衣機甩幹過的博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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