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剛才還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們，那些方才還對他愛答不理、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的老傢伙們，此刻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像一排被風吹過的蘆葦齊齊彎下了腰。
他們的臉上掛滿了殷勤的笑容，握手、點頭、寒暄，有人主動替她拉開椅子，有人親自端來了一杯新沏的茶。
就好像她才是今天股東大會真正的主角，不，就好像她才是顧氏集團真正的主人。
顧雲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攥緊了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天被這群人當眾嘲諷的畫面——羅兆麟說他像九歲小孩，白文濤說他給哥哥擦鞋都不配，還有那些鬨堂大笑的聲音。
可此刻，這群人正對著顧雲錦笑得像一群搖尾巴的狗。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們不是不會笑，他們只是不對他笑。
顧雲錦在長桌的另一端落了座。
黎春靜開啟公文包，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擱在顧雲錦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端起那杯新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抿了一口，然後朝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整個過程安靜而自然，彷彿這一切本就是她應得的。
投票環節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顧雲錦率先舉手 “我投給我自己。”
話音剛落，在場的股東們開始舉手，動作默契得像提前排練過，百分之九十的股東都把票投給了顧雲錦，只有幾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小股東棄權。
顧雲軒看著螢幕上那個壓倒性的數字，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慢慢收緊。
他還抱著一絲希望——父親手裡還有關鍵的一票。
他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顧振興，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期待。
王漫雲也在看顧振興，她的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顧振興緩緩拿起面前那支老式金筆，在投票器的觸屏上點了一下。
大螢幕上，顧雲錦的名字下面又多了一票。
然後顧振興放下筆，扶著桌沿緩緩站起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他說出那句決定性的話。
“我宣佈，”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這間見證過顧氏集團幾十年風雨的會議室裡。
“顧氏集團，由顧雲錦正式接班。”
王漫雲的身體晃了一下，她的右手緊緊按在胸口，右眼皮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的眼珠向上一翻，整個人像一尊被抽掉了底座的雕像，首首地往後倒了下去。
她的頭撞在座椅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墨綠色的裙襬散落在地毯上，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