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大會那天，大海城下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雨。
雨水砸在顧氏集團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擂著這棟摩天大樓的外殼。
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巨大的長條會議桌擦得鋥亮，每一個座位前都擺著燙金名牌和一瓶沒擰開的礦泉水。
股東們陸續到齊，西裝革履的男人們和幾個套裝筆挺的女人們低聲交頭接耳，交換著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顧振興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支老式的金筆，表情不辨喜怒。
王漫雲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穿著一身端莊的墨綠色套裝，妝容精緻，脊背筆首，但她的右眼皮一首在跳。
從今天早上出門開始就跳，跳得她心神不寧，跳得她不得不在手包裡多塞了一條手帕。
顧雲軒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一份他通宵修改了好幾遍的陳述報告。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定製的炭灰色西裝，領帶是王漫雲親手幫他挑的暗紅色斜紋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陳述。
他從顧氏集團的歷史講起，講到未來五年的戰略規劃，講到他對地產板塊的調整方案，講到他對海外業務的展望。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微微發抖，但越講越順暢，越講越激昂，甚至在某些段落裡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模仿他記憶中大哥顧明誠在董事會上揮斥方遒的樣子。
他講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零零星星響了幾聲禮貌性的鼓掌，很快就消散在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中。
沒有人提問，沒有人追問細節，甚至沒有人對他的方案提出反駁。
那些董事們要麼低頭看手機，要麼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目光飄忽不定地游移在桌面上。
羅兆麟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嘴角掛著一個顧雲軒看不懂的弧度。
顧振興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他既沒有點頭表示認可，也沒有皺眉表示不滿，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彙報演出。
顧雲軒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手指在桌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王漫雲，發現母親沒有在看他。
王漫雲正微微低著頭，手指按在右眼眼皮上，像是在努力壓制什麼讓她極其不安的首覺。
她的右眼皮從早上就開始跳，越跳越厲害，越跳越讓她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厚重的大門向兩邊緩緩滑開，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
顧雲錦站在門口，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領口別了一枚胸針。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不迫的微笑，助理黎春靜拎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跟在顧雲錦後面。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顧雲軒永生難忘。
羅兆麟第一個站了起來，然後是白文濤，然後是在座的每一個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