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將六顆木柄手榴彈緊緊綁在腰上。
粗糙的麻繩勒得他皮肉生疼，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他摘下那副滿是灰塵的黑框眼鏡。
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戰壕角落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這副眼鏡陪伴了他好多年，是他在縣城教書時的念想。
現在，是用不上它了。
李大牛看到老陳的舉動，眼眶頓時紅了。
他不管外面飛射的流彈，一把抓住老陳的胳膊。
“老陳，你幹什麼！”
“你是個讀書人，這拼命的活輪不到你！”
“要炸也是我去，我是隊長！”
李大牛急得滿頭大汗，用力想奪下老陳腰上的手榴彈。
老陳一把推開李大牛的手。
那張一向溫和斯文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動搖的決絕。
“大牛，這個時候就別爭了。”
“我是指導員，我不上誰上？”
“這鐵疙瘩不炸掉，咱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老陳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十分堅定。
外面的履帶聲越來越近，彷彿催命的鼓點。
鐵甲車那龐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戰壕的前沿。
泥土在履帶的碾壓下簌簌地往下掉。
再不行動，這道防線就要被徹底碾碎。
身後的給水車就會毫無阻礙地開進清水窪炮樓。
老陳咬緊牙關，雙手撐在戰壕的泥土邊緣。
他緊緊握住手榴彈的引線環。
他做好了迎接槍林彈雨的準備。
做好了用血肉之軀去卡住那條冰冷履帶的準備。
一股慷慨赴死的悲壯氣氛，在戰壕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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