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人當然不會拒絕,就算楊知微的要求過分到她不敢不願去做,這會兒她至少明面上也不會猶豫。
“我要你去......”楊知微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鄭美人杏眼圓睜,放下心來,還好,不是什麼很難的事,隨即重重點頭,眼睛也亮起來,這件事辦成之後,對她也是有好處的:“妹妹這就去辦。”
再看了會兒書,楊知微算著官家往日來看她的時辰,將髮髻弄得散了些,卸掉一些釵環,只留了幾支素淨的,這還是她從錢順儀身上得來的靈感。
取出她近日從尚儀局。尚功局要材料製成的琴,跪坐在窗邊的琴案前,指尖拂過桐木琴冰涼的絲絃。
如玉的素手撥動,濃密纖長的羽睫微垂。
琴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越,楊知微垂眸,彈的還是當初瓊林苑初見官家時的那曲《春江花月夜》。
指法分毫不差,卻刻意在第三疊時放緩了節奏,正是當初她因指法生澀而斷音之處,如今聽來,倒像是刻意為之的抒情處理。
“美人這曲子,倒比在御花園時更見風骨韻味。”
低沉的男聲從外面傳來,楊知微指尖一顫,琴音戛然而止,她側坐過回首正對上官家似笑非笑的目光,宮女太監們齊齊行禮。
他腰間蹀躞帶上掛著的羊脂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官家。”楊知微起身行禮,髮間一支簪子不慎滑落,青絲如瀑瀉下,她手足無措地去攏頭髮,捉住僅剩的釵環,桃腮泛粉,卻見官家已俯身拾起簪子。
官家掂了掂手中簪子,目光掃過琴案上攤開的曲譜,那是他上月隨手賞的《霓裳》殘譜,此刻已被硃筆密密麻麻標註了指法,案角還堆著幾冊《樂府雜錄》《琴操》之類的典籍,書頁間夾著不少素箋,想來是摘錄的筆記。
“朕原以為美人說習琴不過是託詞,堅持幾日就會放下。”
楊知微已經挽出了一個髮髻,官家將簪子插回她髮間,“不想竟真下了苦功。”
楊知微耳尖微紅,低頭道:“妾駑鈍,唯恐辜負官家賞的琴譜”聲音漸低,露出一段雪白頸項,既不失閨秀體統,又平添幾分惹人憐愛的嬌怯。
官家眸色轉深,看著她,又將她髮間的他親手簪的釵環摘下。
楊知微嬌呼一聲,嗔道:“官家,妾這樣披頭散髮的好不成體統。”
“鬢似烏雲發委地,手如尖筍肉凝脂。”
“美人烏髮實在美麗,想必當年以發得寵的衛子夫,便是如此了。”
“朕喜歡你不施粉黛。披散著髮絲的模樣,甚美。”
官家撫過她柔順的青絲,牽起她的手,按拉到琴案前;“彈完它吧。”
他嘴角噙著笑,施施然閒適地坐在雨柔剛搬來的椅子上,寬大的袖袍放量極大,襯得他身姿瀟灑。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年初戶部的財政預算,哪裡都要錢,各部尚書都找上門哭窮要錢,要他讓戶部尚書多批點預算,可錢就國庫那些,好不容易才跟戶部尚書商議好各個部門各分多少。
如今總算讓他放鬆一下休息休息了。
楊知微看出他心情極好,心裡更有了幾分對等下的事的把握,輕吸一口氣,指尖重新按上琴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