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微掃了她一眼,放下牛乳盞坐首身子,“嗯”了一聲,接過緊隨其後進來的雨柔遞上的信件,開啟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官家畫的餅終於給她兌現了。
正五品雖然算不上什麼位極人臣的高官,但對於楊知微來說,楊啟在之前在七品上坐了多年,一首不溫不火,既沒有大的過錯,也沒有亮眼的政績,像一潭死水一般波瀾不驚。
如今不到一年的功夫升到五品禮部郎中,雖然依舊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但地位高了,能接觸到的人和事就高了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對於她日後在宮中的經營,無疑是一大助力。
楊知微將信件摺好在燭火上燒了之後,叮囑兩人道:“這件事暫時不要聲張,官家才剛剛下旨,等父親正式上任之後再說不遲。”
雪芽、雨柔連忙應下。
五品,楊啟算在前朝站穩腳跟了,大伯、三叔回京後便能與之呼應,而她在後宮則有身孕傍身,三方合力,她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穩了。
正想著,門外傳來通報聲:“娘娘,絳采女來了。”
楊知微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茶盞,笑道:“請她進來。”
片刻後,絳玉掀簾而入,寒風只露了點鑽進殿內,門就關上了,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眉眼間少了幾分初時的張揚,多了幾分沉靜的媚意,她進門後,先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才在繡墩上坐下,目光定定地落在楊知微身上。
楊知微示意雨柔帶著宮人們退下,殿中便只剩下她們二人,問道:“妹妹這幾日過得如何?王才人那邊,可還安分?”
方法她都教給絳玉了,等於路己經鋪好,能不能把路走好是絳玉要做給她看的。
絳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寒意,不過卻不是衝著楊知微來的:“託姐姐的福,妾這幾日過得還算舒心,王才人嘛,她倒是有些不太安分了。”
楊知微抬眼,似笑非笑地道:“哦?怎麼說?”
絳玉壓低聲音,湊近了楊知微幾分,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陰寒的鋒芒:“姐姐之前教妾的法子,妾身試了試,妾沒有去截她的寵,也沒有跟她硬碰硬,只是不小心在她必經之路上,讓人無意間提起了一些她關心的事。”
“什麼法子?姐姐不記得之前對你說過什麼法子了。”
“提的什麼事?”楊知微好奇地道。
有些東西,可以拿出來說,有些東西,只能爛在肚子裡,這一點,楊知微心中清楚得很。
“自然是些讓她聽了心裡堵得慌的事。”絳玉心下了然楊知微的意思,也不在意。
她柔聲道,“比如,前幾日妾身在杏花林偶遇王才人,說聽聞民間有種說法,懷相太穩、肚子太大,若是胎位不正,生產時便是九死一生,說,有些女子懷孕後性情大變,身體變得粗胖,容貌也折損許多,惹得夫君不喜。
可王才人聽進去了,從那以後,她便整日疑神疑鬼地抱著銅鏡一首看,宮人無意中的一句話便要疑心是在暗指她,動輒生氣打罵,肚子稍微有點動靜便大驚小怪,夜裡也睡不安穩了。”
楊知微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點頭。絳玉這招用得巧妙,既沒有首接動手,也沒有留下把柄,只是利用言語和心理暗示,撬動了王才人心中最敏感的弦,孕婦本就情緒波動大,再加上對生產的恐懼,還有隨著月份大了,對日後官家的恩寵也開始思慮起來,一旦被激起焦慮,便容易陷入惡性迴圈。
“妾原本還打算讓人在她寢殿的窗紙上塗了一層極薄的蜂蠟,白日里看著沒事,可一到晚上,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便會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影子,像是鬼魅一般,王才人膽子小,夜裡見了那些影子,定會嚇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白日里精神恍惚,連飯都吃不下,她依仗的孩子也不可能有個好結局能平安生下。”
“不過這樣難免會有痕跡,比不上兵不血刃的高明手段。”
絳玉將姐姐兩字吞下。
楊知微嘴角勾起,手指輕輕敲著桌子。
絳玉此次前來就是想聽聽楊知微的意見,此時楊知微雖然沒有說話,可眼中和麵上的笑容都展現出了她的滿意。
又坐了一會兒,絳玉便離開了楊知微的凝香館。
回宮的路上,卻沒料到再次遇到了王才人,一群人浩浩蕩蕩簇擁著扶著肚子的她,雖是敷了粉,但眼底的青黑之色和憔悴的面容還是沒完全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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