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秦氏見天色己晚，便起身告辭。
楊知微沒有挽留，親自送她出去，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心知此刻除夕宮宴己到了末尾，便不打算再叫她父親兄長過來了。連著三個人一前一後離席，未免太過惹眼，落在有心人眼裡，只怕又是一番議論。她也不打算再回宴席上去了，都快結束了，沒必要再折騰這一趟。
她轉頭吩咐雪芽，道：“你送三嬸回席上，順便去與官家說一聲，就說我身子乏了，先行回凝香館歇息了，不必再等我了。”
秦氏行了一禮，道：“娘娘好生歇息，妾身告退。”說完便轉身跟著雪芽朝外走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夜的寒意，她不由得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殿門緩緩合上，將一室的暖意與燭光重新關在了門內。
秦氏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思忖，這個侄女當真是與從前大不相同了，今夜整場談話基本都在楊知微掌握的節奏之中。
從她試探皇后的態度，到提起族中子弟的婚嫁之事，再到楊雄的官職安排，樁樁件件看似都是她在主動提起話題，楊知微回答，可如今被冷風一吹，她才猛然發覺到自己基本一首在被牽著鼻子走。
例如她本來是想試探一下楊知微對家族婚事的看法，被楊知微輕輕巧巧地擋了回來，卻給她留了個再三陳情的口子，引導她幾次請求，最後就變成他們求她的了，楊知微順理成章地拿走了婚事的最終決定權，叫他們先等著她選人。
這份心機與手腕，哪裡還有半分當年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的影子？
宮中果然是個磨人的地方。
她搖了搖頭，跟著雪芽沿著迴廊向外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楊知微緩緩踱回內殿，在軟榻上坐下，將方才與秦氏的對話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說錯什麼話、沒有留下什麼把柄，這才放下心來，靠在軟枕上歇了一會兒，才帶著人回了凝香館。
除夕夜的風，吹過重重宮牆，將這一年的最後一絲寒意留在了人間，新的一年，己經悄然來臨。
元泰年來臨了。
許是為了換個年號換個心情，元祐結束，官家著禮部定下了元泰的新年號。
官家著禮部定下這個年號時，據說心情甚好，說元泰二字寓意吉祥，願天下從此安泰，萬民同享太平。
元泰一年，歲在辛酉，元初安泰，大吉大利，永珍更新。
正月初一，大雪紛飛。
皇后嘆了口氣，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底青黑這幾日更重了，顯然近日睡得並不安穩。
心裡煩亂得她現在看到人在她面前晃都氣悶，索性屏退了左右宮人，只留下心腹嬤嬤在一旁伺候。
她側頭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
嘆道：“上天若憐我，該賜我一子！”
皇后為何會有如此感慨，還來源於官家。
官家將八皇子記在她名下撫養，這件事表面上看是恩典，是給她這個沒有嫡子的皇后一個體面。
可實際上呢，八皇子健康的時候，官家不提此事，偏偏等八皇子身子壞了，太醫都說他怕是養不大，活不到二十之後，才將人送到她這裡來，這哪裡是恩典，這分明是扔了個燙手山芋給她。
皇后本就因宮務被分的事在與淑妃和杜妃別苗頭，比之前閒散憊懶的時候忙了許多，壓力大，也累了許多。
如今又要分出精力來照看八皇子，更是心力交瘁，她心知八皇子怕是活不了幾年了，更不願耗費心力在他身上，一個註定要死的人，她何必費那個心思。
可她又不能完全不管他，否則官家怪罪下來，她也擔待不起。於是她便讓宮人們仔細照看，自己則能避則避，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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