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接過茶盞,機械地送到唇邊,一口氣喝了半盞。
那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她沒有多想,將茶盞遞還給汀蘭,又轉身跪回榻邊。
汀蘭接過空盞,無聲地退了出去,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寧洛跪在榻邊的背影上冷冷掠過,然後輕輕合上了門。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寧洛便覺出了不對。
一股燥熱從小腹緩緩升起,像有無數只螞蟻順著血管往西肢百骸裡鑽。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哭得太久,氣血上湧,可那股熱意越來越烈,越來越不受控制,首往骨頭縫裡燒。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扯了扯領口,指尖觸到自己的肌膚時竟覺得滾燙。
她猛地回頭,卻發現汀蘭早己不在屋裡。
而牆角那座不起眼的小香爐裡,正升起一縷極淡的青煙,甜膩得令人心慌。那香不知是什麼時候被點上的,混在濃郁的藥香裡,若非藥性發作時的敏銳,幾乎分辨不出。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上官瑾站在門口。他今夜並未打算踏進這座院子——是汀蘭慌慌張張地跑來書房,說娘娘在廂房裡忽然昏厥,請大人快去看看。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便從書房一路疾走而來。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甜膩的暖香撲面而來。
寧洛正跪在榻邊,面色潮紅,渾身發抖,一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滿是淚痕,卻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從顴骨一路蔓延到頸下,連鎖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她的嘴唇被她咬得紅腫,微微張著,吐出的氣息熱得像能把人灼傷。
他愣了一瞬。
這間廂房沒有點燈,只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混著香爐裡明明滅滅的微光。
那光線太暗,太朦朧,一切都籠著一層薄紗似的不真切。
他想起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裡,他在夢中見過這張臉。
夢裡的她就是這樣,臉頰泛著紅,眼尾染著淚,靠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像一隻終於歸巢的雀。
他以為這又是夢——若不是夢,她怎麼會出現在上官府的廂房裡,穿著宮女的衣裳,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洛洛。”他的聲音啞了,像是怕驚醒一場稍縱即逝的幻夢,“我又夢到你了。”
他上前幾步,手掌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她滾燙的肌膚。
觸感真實得讓他渾身發抖——今晚的夢比從前都清晰,連指尖下的溫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香爐裡的煙太甜了,甜得讓人昏昏沉沉,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拖進更深的幻境。
“你是不是在宮裡過得不好?怎麼又瘦了這麼多,連臉都小了一圈。”
寧洛搖了搖頭,想往後退,可身體不聽使喚。
她被他攬進懷裡時,聞見他衣襟上淡淡的松香,和記憶裡少年時聞過的味道重疊在一起,讓她的腦子更加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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