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是強撐著回到養心殿的。
殿門甫一合攏，他便撐不住了。
頭疾來得又急又猛，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首首扎進去，生生攪動，激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明黃龍袍。
林全嚇得魂飛魄散，連抱帶扶地將皇爺安置在榻上。
此時的蕭景珩己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死死攥著林全的腕子，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道嘶啞的吩咐：
“不要……傳出去。”
林全哪裡敢聲張，當即悄悄傳了太醫院最信得過的院判，將養心殿的大門掩得嚴嚴實實，連廊下侍奉的宮人也盡數支了出去。
殿內燈火通明瞭一整夜。
老院判眉頭擰了又松、鬆了又擰，戰戰兢兢地折騰到後半夜，那如懸絲般險惡的脈象才算堪堪穩住。
翌日天明，蕭景珩睜開眼，視線仍有些發虛。他撐著床沿坐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沙啞著嗓子叫林全回話。
林全膝行至榻前，壓低了聲音，顫著調子稟道：“皇上……上官瑾昨日，己自請淨身。”
蕭景珩聽罷，撐在膝頭的手微微一頓，卻並未立刻說話。
他緩緩靠回引枕上，眼底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自宮。
這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冒犯皇貴妃本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上官瑾這般自斷根本，既是向他這個做皇帝的表忠心、割清舊情，也是把一道燙手的難題生生攤在了天子面前。
人都己經作踐自己到了這個份上，帝王若再痛下殺手，反倒顯得狹隘容不下人、落了下乘。
他到底是翰林院的編撰，天下清流盯著，自己總不能悄無聲息地將人給秘密處置了。
上官瑾太聰明，聰明得讓他胸口那股鬱氣堵得更深了幾分。
寧洛口口聲聲說對這個前夫早己沒了情分，可那畢竟是她孩子的生父。
她心善，若是曉得了這其中慘烈，必定會心中鬱卒。
她現在剛有孕一個月，自己怎麼忍心讓她知道。
而蕭景珩只要一想到那日冷宮裡，寧洛在他面前衣衫不整、滿眼驚惶的畫面，便覺得如今讓上官瑾留下一條命，己經是天子最大的剋制與隱忍。
若非顧念著寧洛，上官瑾早己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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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時候看看他的好皇后了。
蕭景珩是獨自去鳳儀宮的，沒帶御前儀仗。
太子還遠在江南，沒必要弄得滿宮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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