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著這張熟悉的臉,他只覺得徹骨的陌生。
“朕來問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淡,“皇貴妃出宮,是你設計的。汀蘭給她下藥,也是你授意的。是與不是?”
皇后擱下手中的紫毫筆,順手將抄了一半的佛經推到一旁。
她沒有哭鬧,更沒有狡辯,只是順勢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疲憊而清醒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夫君。
“皇上既然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再來問臣妾。”
她承認得太乾脆,倒讓蕭景珩胸中積壓的怒火窒了一窒,有些發不出來。
他盯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那承華宮裡的催情香丸,有沒有你的份?”
皇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地、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與畏懼,只有一種浸透了骨髓的疲憊與悲哀。
“皇上還記得臣妾嫁給你那年嗎?”她的聲音很輕,虛無縹緲得像是在說旁人的故事。
“臣妾十六歲,十里紅妝從承恩公府抬進東宮。滿京城的人都豔羨臣妾命好,攀上了文武雙全、賢德溫厚的天潢貴胄。可後來臣妾才活明白,嫁給你蕭景珩,才是臣妾這輩子做過最命苦的事。”
她的語調始終不高,像是在跟一個久未交心的故人傾訴家常,而非對著九五之尊控訴冤屈。
“那年,你納淑妃,臣妾強顏歡笑替你操辦。
進宮後你獨寵她一人,把我孤零零地扔在這冷宮一樣的鳳儀宮裡。
你拉著臣妾的手說,這些都是朝堂聯姻,是做給前朝老臣看的。
臣妾信你,替你打理後宮,替你安撫那些爭風吃醋的女人。
臣妾以為,只要幫你守好後宮,幫你坐穩這萬里江山,你總會多在乎臣妾一分。
畢竟你曾親口對我說,我是你的妻,是要和你死後同穴、相伴一生的女人。”
說到這裡,皇后的眼眶終於紅了,聲音也微微發顫,卻仍死死忍著不讓淚落下來:
“臣妾替你操勞了二十多年,替你教養出了穩重孝順的太子和公主。而皇爺你呢,臨到中年,被個和離過、生過孩子的二嫁女人迷了心智。
你把她寵上了天,她要什麼你給什麼。
臣妾跟了你這麼多年,臣妾的孃家又得到了什麼?
一個空有其表、被你完全架空的承恩公府!”
她終於哽咽了一下,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那些翻湧的酸澀壓回去:
“蕭景珩,臣妾不怨你偏愛旁人,臣妾只是……只是嫉妒。
嫉妒她年輕,嫉妒她什麼都能輕易得到,嫉妒她哪怕曾嫁作他人婦,在你眼裡也依舊是掌中明珠。
臣妾看著她有孕,看著你為她破例無數。
臣妾知道錯了,可當時那股恨意上來,臣妾什麼都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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