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全從御書房出來時,只帶回了皇帝對京倉賬冊的批示。
“皇爺命戶部按新數複核。至於承華宮,娘娘胎象未穩,暫不見人。”
寧硯沒有在御書房外爭辯。
皇帝既沒有明駁他的請見折,也沒有給出可以再議的日期。他若繼續跪求,便會從兄長問安變成外臣逼迫君上。
“臣明白。”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家書,又讓寧安送來一隻竹盒:“今年新醃的青梅。信未封口,盒子也請內廷照例查驗。若宮中不便收,青梅不送也無妨,只煩請公公代呈此信。”
林全先展開家書。紙上只有幾行:
> 洛洛妝安。聞近日玉體違和,飲食可進,夜臥可寧?家中諸長輩俱安,毋以為念。宮中諸事,自有聖裁,惟望珍重自身。
他看完,把信重新摺好:“寧大人放心,奴才先呈御前。”
“有勞。”
寧硯下了宮階,寧安牽馬等在外頭。
“世子,皇爺還是沒準?”
寧硯接過韁繩,“能送進去最好,送不進去也別再託人。承華宮盯得緊,別給她惹事。”
寧安替他壓低馬鐙,忍不住道:“您是娘娘的兄長,問一句安,怎麼就成了惹事?”
寧硯踩鐙上馬:“皇后新喪,前朝後宮都盯著她腹中的孩子。她在宮裡己經夠難了,我只盼她平安,別再給她添事。”
寧硯本不姓寧。
他是寧洛姨母所生,七歲那年父母相繼病故,被寧國公夫婦接回府中,改姓寧,記入二房名下。後來二房絕嗣,寧國公親自上折,請封他為世子。
他初到寧府那日,滿堂都是不認識的長輩。六歲的寧洛躲在屏風後看了半天,趁大人不留意,把半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塞進他手裡。
“另一半在我這兒。”她小聲說,“以後有人欺負你,就拿它來找我。”
寧硯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她梳著雙丫髻,穿一身桃紅衣裙,站在那裡倒很有幾分神氣。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打得過誰?”
寧洛想了想:“我可以找祖父。”
他到寧家的第一天,便被這個比自己還矮的小姑娘逗笑了。
後來她闖禍,他替她遮掩;她怕雷,他讓自己院裡的燈整夜亮著。十三歲那年,寧洛翻牆去看上元燈會,落地時扭傷了腳。寧硯揹她回府,又替她去書房領罰。
她趴在窗外看他挨戒尺,第二日送來一碟桂花糕。
“以後還爬不爬?”寧硯問。
“不爬了。”
她答得飛快,吃完一塊糕,又補道:“除非你陪我。”
寧硯氣得想把糕退回去,最後還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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