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再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議論寧洛。
他在罪籍中,不能首接與上官府內眷通訊,只能託尚未受牽連的友人問上官瑾:當年在寧國公面前許下的話,還算不算數。
上官瑾沒有回信。
幾個月後,友人只打聽到一句:洛姨娘有了身孕,但惹了主家生氣,被關在後院。
寧硯託京中藥鋪送過一張尋常安胎方,署的是坐堂大夫的名。上官瑾察覺藥鋪與寧家舊人有關,隨即斷了這條聯絡。
從那以後,他只讓舊人遠遠打聽她還活著沒有,再不越雷池一步。
後來蕭景珩將寧洛帶入宮中。寧洛從寧家舊賬中找出疑點,幾次把證據送到御前,終於換來重審。寧國府平反,寧硯也因此回到戶部。
重修族譜時,有族老想略去寧洛在上官府的幾年,只寫她入宮封妃,免得後人翻舊賬。
寧硯將新譜摔回案上。
“她受苦時,你們一個個都沒話說。如今寧家能回來,靠的是洛洛。沒有她,你們還在流放,哪來的臉嫌她那幾年不清白?”
最後,寧洛的名字仍按原樣寫回寧國公名下。
寧硯復起後升至戶部侍郎,從不否認自己的官位與寧洛有關。正因如此,他在朝中比旁人更謹慎。寧家舊交來投,他能避則避;同僚請他代向宮中遞話,他一概不接。送進承華宮的東西,也只有節令吃食和經過內廷查驗的家書。
他的婚事卻一年年拖了下來。
回到寧國府,老夫人又讓人送來禮部周家的庚帖。寧安捧著帖子跟進書房:“老夫人說,這次總得給個準話。”
“京倉複核未完,等忙過這陣。”
“去年您說西南鹽課未清,前年說寧家根基未穩。”
寧硯抬頭:“你站在哪邊?”
寧安立刻閉嘴。
書房最下層的匣子裡,收著一支舊銀簪。那是寧洛及笄時,他拿第一筆俸祿給她買的。簪頭海棠雕得笨,她嫌棄了半日,第二天還是戴去了家宴。
抄家那日,銀簪掉在妝臺下,被寧硯撿了回來。
他從不對人解釋為何留著,也從未在寧洛面前越過“哥哥”二字。她這一生己經捱過太多閒話,他不肯再添一句。
入夜後,家書送進了承華宮。
竹盒被重新打過結,青梅逐顆驗過。寧洛嚐了一顆,酸得眉頭一皺,隨即拿起盒底的信。
信很短,紙上留著御前翻閱後的摺痕。
沒有問她宮門何時開,也沒有問她受了什麼委屈。寧硯明知這些問題不會得到真話,寫出來還會給她招禍。他只問她吃不吃得下、睡不睡得著,末尾寫:惟望珍重自身。
寧洛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秋棠道:“寧大人還是惦記娘娘的。”
“他若不惦記,倒省心了。”寧洛笑了笑,眼眶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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