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扔了!”寧硯在北岸喊。
小吏臉色慘白,手裡仍死死抱著油布包:“大人,這是前兩隊的交割總冊——”
“命都沒了,拿什麼交割!”
寧硯把腰間繩索扣在橋頭鐵環上,另一端纏住手臂。周成一把抓住他:“橋柱己經歪了,讓工匠去!”
“最近的人是我。”
“你是主官!”
“所以繩子斷了,你來接手撤人。”
寧硯沒有獨自衝上橋。他讓兩名工匠在岸邊拉緊主繩,又命人備好第二道套索,才踩著內側尚穩的橋板過去。
水己經淹到膝上。
他先把小吏懷裡的總冊扔向岸邊,再俯身去抬車轅。木頭被水泡漲,紋絲不動。小吏疼得發抖:“大人,別管我了。”
“閉嘴,自己抓繩。”
寧硯抽出佩刀,連續砍在車轅裂口。第三刀落下時,車轅終於斷開。他把套索扣到小吏腰間,朝岸上喝道:“拉!”
小吏被拖離橋面的下一刻,又一股洪峰撞進峽口。
外側橋柱齊根折斷。
棧橋像被人從中間掀起,橋板、空車和斷木一同砸進水裡。岸上的人只來得及抓住主繩,繩索驟然繃首,勒得幾人掌心見血。
“寧大人還在下面!”
周成撲到橋邊。渾黃的水裡短暫露出一隻手,隨即被翻倒的糧車壓了下去。主繩在斷木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拉!都過來拉!”
十幾個人一齊後退。
繩上忽然一輕。
被洪水衝起的鐵片割斷了繩索。
周成跪在泥水裡,只看見斷繩蛇一樣彈回岸邊。峽中滿是撞擊的車木,燈籠落進水裡,轉眼便滅了。
“沿河搜!”他嘶聲喊道,“下游各渡口全部攔網!活要見人!”
青峽縣衙連夜調集船伕。可山洪未退,船根本下不了水,只能讓人沿兩岸舉火搜尋。
天亮後,雨終於小了。
第一封報急文書從青峽發出:糧隊遇上游突發山洪,己疏散人員、分駐高地;損糧數目待核;轉運副使寧硯救人落水,下落不明。
周成沒有在文書上寫“身亡”。沒有見到屍身,誰也不能替寧硯定生死。
搜救持續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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